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的血是他的药 > 28. 第二十八章
    墨尘听得心头一凛,后山是上池斋所在的禁地,单是有人敢在这里行刺,对于陈涤非和逍遥派而言,这都不算是小事。

    究竟是谁呢?如此大胆敢在陈涤非眼皮底下暗杀他一心要保的人。

    见陈涤非脸色阴沉,墨尘不敢再多追问,连忙欠身对阿凝道:“有惊无险就好。姑娘快随我入内,处理伤口要紧,夜露寒凉,仔细染了风寒。”

    两人跟在陈涤非之后,步履匆匆进入了上池斋的花厅。

    陈涤非自始至终立在花厅的明堂内,指尖还捏着那截湘妃竹,竹身清润,可他周身的寒气却半点未散。

    墨尘手脚麻利拿来了金创药,给阿凝臂膀上的伤口上了。

    其实在男人面前裸着肩膀,于礼不合。

    然而墨尘不算是个男人,阿凝心里对他没有啥男女介怀。

    至于陈涤非……自然是该看过的不该看过的,都已经看过了。

    阿凝也懒得再扭捏作态,何况陈涤非的脸色已经那么黑了,她可不想去触霉头。

    这几个刺客,是奔着弄死阿凝下狠手的,所以伤口在她的肩膀与手臂之间,很是不浅。

    此处虽然可以被衣衫遮盖,但是阿凝仍然担心会落下疤痕。

    她的脚因为在裴澈的太守府上,被家丁用朴刀所伤,已经落下了一道难看的疤痕。

    她的肌肤如白瓷般细腻,任何一丁点的伤痕都格外明晰。

    一双潋滟的眸子晃动着莹莹泪光,阿凝对陈涤非娇声求问:“门主,我的伤口会落下疤痕么?”

    她语气可怜楚楚,几乎带着哭腔,任谁都要为她心痛的。

    可是陈涤非听起来,却全然是另一个意思。

    她是怕将来和裴澈圆房的时候,因为这道疤痕,不能讨好于未来的夫君吧?

    “只要是外伤,必然会落疤。”他语气凉薄平淡,没有半分安抚,字字如碎冰,直直砸在阿凝心上。

    墨尘正在小心翼翼将金创药的药粉上在阿凝绽开的刀疤上,却被她突然嚎啕起来的大哭吓了一跳。

    “我不要再落疤了!为什么自从到了三清郡我一直都在落疤啊!脚上的疤已经那么难看了,为什么肩膀上还要有……真的不想活了啊!!”

    不同于从前,她以媚态与柔弱故意博得男人的怜惜,这回的大哭几乎不顾及什么颜面和媚态,只是为了心头的郁结,哭一个痛快。

    一个真正的美人,最懂得美貌至于自己的意义,对自己的美丽珍惜如羽毛,故而当陈涤非冷淡的判定她落定了疤痕的时候,阿凝一瞬间是不想活了的。

    陈涤非听得出来,她的大哭是真心的。

    阿凝如此陡然绷不住情绪,猛地放声大哭起来,弄得在一旁给她上药的墨尘尴尬不已,站在一边捧着纱布与药粉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囧在那处。

    阿凝却继续哭着,甚至越哭越大声,她哭得肩头剧烈起伏,方才包扎一半的伤口被牵动,渗出血丝,可她浑然不顾身上剧痛,也不再费心维持惹人怜惜的柔弱模样,满腔积攒多日的郁结尽数随泪水倾泻而出。

    陈涤看着阿凝哭成泪人,方觉得心头的愤恨之意稍解,阴霾的脸色淡去,甚至唇角勾出了淡淡的笑容。

    他对墨尘说:“放在那里,等她哭完再说吧。”

    墨尘在心中暗暗叹气,搞不懂他俩到底各自心中所想,也不想搞懂,索性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转身退了出去。

    等阿凝哭累了,才逐渐由大哭变成了抽泣。

    陈涤非一直静静看着她哭,也是一种沉默的陪伴了。

    许久,阿凝哭到喉咙发哑,眼泪渐渐收住,只剩下细碎压抑的抽气,长长的睫羽浸满湿意,脸颊泪痕纵横,再无半分平日婉转动人的媚态。

    她垂着头,不敢去看一旁静静凝视她的陈涤非,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肩头渗出血丝的伤口,声音沙哑哽咽:“门主……方才是我失态了。”

    陈涤非缓步上前,停在她身侧,垂眸望向她斑驳泪痕的脸,语调不复先前冰寒,却依旧淡得辨不出情绪:

    “哭够了?”

    阿凝轻轻点了点头,鼻尖通红,眼底还浮着一层未散的水光,低声呢喃:“我只是……实在受不了身上再多一道疤。我全身上下,就这一副皮囊能拿得出手,若是处处留痕,往后可怎么办……”

    陈涤非以为她的未尽之言,都是为了裴澈,眸色微沉,淡淡开口戳破她藏住的心思:“往后怕裴太守见你满身伤疤心生嫌恶,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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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欢你了,是吗?”

    陈涤非指尖顿了顿,话说出口,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越界。

    这话实在不像是他该说的,这种语气和冒失,让陈涤非自己都感觉陌生。

    可是他分明又就是想说。

    阿凝眸光流转,七窍玲珑心,如何捕捉不到陈涤非这一刻的异样……

    “门主,已经知道了……?”

    阿凝暗自厌烦,裴澈的嘴怎么跟棉裤腰似的这么松?不过是两人私下的口盟,他竟然都告诉陈涤非了。

    “嗯,恭喜你了。”陈涤非说着体面话,但是表情却不是很体面。

    他唇角那点方才看她失态痛哭时浅淡的笑意,此刻尽数敛得干干净净,只剩一片漠然。

    阿凝几乎不可置信地盯着陈涤非看了一眼,有些不相信自己的判断,或者说,大为震惊!

    她在心里暗自发问:“难道他……是在吃醋嘛?”

    可是她面上依旧不敢有丝毫异样,对陈涤非仍然是恭恭敬敬。

    陈涤非叹一口气,笑自己真是有病。他想要的是阿凝的血,至于取血之后的这副驱壳,到底落不落疤,又被什么人拥有珍藏,和他又有什么干系?

    陈涤非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取过墨尘方才撂下的金疮药,走到阿凝跟前,蹲下去,为她上药。

    黄色的粉末细细撒在伤口之上,尖锐的刺痛骤然袭来,阿凝倒抽一口冷气,肩头微微颤抖,下意识咬紧了下唇,强忍着没有出声呼痛。

    “疼便出声,不必硬撑。”陈涤非淡淡道,手上动作却并未放缓,指尖动作沉稳地将莹白的纱布一圈圈缠绕在她肩头,由衷感叹道:“真是命大。”

    阿凝想想也是极为后怕,陈涤非方才能听到她的呼叫,实在是有一定的幸运,于是她还是依旧温顺应道:“实在是九死一生之感,我以后再也不会贸然独行,惹来祸事连累门主了。”

    她依旧摆出全然顺从的姿态,妄图抚平他的不悦。

    看着她这副一味讨好、始终隔着一层的模样,陈涤非胸腔里那股混杂着醋意、不甘与恼怒的情绪,又悄然蔓延开来。他停下动作,已然包扎妥当的手悬在半空,半晌才缓缓收回。

    “安分守己也没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