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三道黑衣人影从两侧密林暗影中暴起而出。
他们明显是奔着绝杀而来,行事狠绝利落,不带半句废话,脚步疾踏而出,长刀齐挥,三道冰冷刀光交织成网,齐齐直取她心口要害。
生死一瞬,阿凝脑中空白刹那,残存的求生本能骤然爆发。
她早年跟着吕九珍零散练过几手三脚猫的防身功夫,危急时刻沉腰蓄力,身子猛地纵深一跃,借着山势轻掠而出,堪堪避开这致命合围的一刀。
碎石被刀气劈得四溅落地,刀风扫过她的发梢。
好险。
三名杀手动作齐齐一顿,眼底明显掠过一丝意外与错愕,显然没有料到阿凝竟然也有些轻功在身,这绝杀的一刀,竟然给她躲了过去。
阿凝趁着他们诧异的一瞬,匆忙躲到一棵大树后,喉咙僵直,她用尽所有气力放声大喊——救命!
然而四围都是寂静森林和曲折山路,遍寻不到任何人影。
见四望寂静,三人放开了手脚,杀意更盛,同时不再对眼前的柔弱美人再有半分轻视。
他们脚步微动,逐渐靠近,身形错落,二度合围在阿凝周围。
刀光层层叠叠,彻底锁死她所有闪避空间,眼神传递,瞬间再挥出刀锋。
阿凝根基浅薄,无从闪避,只能仓促侧身,这一次她不复方才的幸运,虽然纵身一跃,又一次勉强躲过杀招,但是利刃擦着她的肩头划过,衣料撕裂,皮肉瞬间渗出血迹。
汩汩鲜血渗出,粒粒成珠,滚落在林间枯草之中。
阿凝从高处下落时,已经吓得失魂落魄,脚底发软,落地不稳,摔倒在地。
见三人脚步紧凑又追上来,情急之下,阿凝索性闭上眼睛,朝着身后陡峭的斜坡滚落而去。
失重感席卷全身,乱石荆棘刮擦着她的肌肤,尖锐的刺痛密密麻麻蔓延开来。
就在她即将重重摔落崖底、寒刃紧随而至的刹那——
后山风起,松涛翻涌,一抹清绝素白身影,自漫天云雾松影中倏然降临。
陈涤非立在半山危石之上,一身素白道袍纤尘不染,广袖临风,发丝轻扬,将阿凝拖住扶起。
他手中无剑,仅一枝温润如玉的湘妃竹,随手向身后三个蒙面杀手肆意一挥,凝尽山海剑意,藏尽山河锋芒。
无人看清他出手的轨迹,但内力之深,令阿凝与三个杀手都目瞪口呆。
竹影破空掠过,淡青色剑气内敛浑厚,飘逸如云卷月落,迅疾如鹤掠千峰。
瞬息之间,三人尽数溃散,被湘妃竹的剑气冲破倒地。
他们甚至连陈涤非的招式都未曾看清,周身气脉便被瞬间锁死。
陈涤非将阿凝扶稳,步履迅疾如风向前跃起,眼神凛冽杀机一凝,瞬间再挥一竹,三个杀手大的身躯便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入密林深处。
阿凝在他身后看他行云流水的一招,就以剑气刺穿三人的胸膛,喷出的血雾一时间染红了不远处的林荫。
随后,他轻轻收手,湘妃竹轻轻垂落在手臂后,剑气尽藏,竹枝未曾折损半分。
仅一招,尽退死士,平定杀机。
阿凝稳稳站定,肩头刺痛未消,一只手捂住肩头的伤口,心头却早已轰然震颤。
她怔怔抬眸,全然看呆了。
陈涤非知道那三个人必定死得难看,并不想走入树林去看腌臜的死状,他反身站立在阿凝面前,身姿卓然立在风间,衣袂翻飞如故,眉眼清冷。
仿佛方才荡平刺客的绝杀,不过是随手拂去几粒尘埃。
……
阿凝意识到,这里距离上池斋大概不远,陈涤非定是方才听到了她的呼叫,又恰好在不远处,于是出手相救,令她的生死危机顷刻解除。
她紧张的心跳逐渐平复,一双潋滟的明眸看向对望的人,才缓过神来。
饶是她心里对陈涤非多有不忿,也有些感念他一而再、再而三,救她于绝境泥泞之中。否则,自己方才一定惨遭毒手。
阿凝心底思绪翻涌,声音软糯轻柔,上前几步到陈涤非身前。
她下意识撩了撩已经凌乱了的鬓发,使自己尽量看起来没有那么狼狈,双眸晃动微光,抬首看向陈涤非,柔声感激道:“多谢门主!若无您今日现身,我今日定然难逃死劫。”
字字逢迎,极尽乖巧。
陈涤非看着她衣衫凌乱,臂膀受伤,却毫无同情之意,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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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色平淡,毫无波澜,沉默不语。
他已经将眼前的人看得太过清楚,阿凝这种人,只在需要的时候极尽讨好与温顺,看似乖巧柔婉,其实都是假象。
她可以一边这样用尽魅惑讨好于他,令他产生些多余的垂怜,更可以随时把他抛之于脑后,再将眼波投向他人。比如,即便是入住了三清山逍遥派门下,她依旧可以在裴澈来看望她的间隙,略施小计令一个世家子弟、堂堂太守对她心旌摇曳,不惜不顾出身门第,动意娶她。
她不会有真心,不过是为生计与生存的周旋,用以自保的手段。
*
阿凝见陈涤非不着一言,立在晚风之中,垂眸看她。
他看似平淡无波,但清隽眉眼又仿佛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周身气压冷得刺骨。
她有一种直觉,她觉得陈涤非其实在生气,但是搞不清楚具体的缘由。
她只当是自己无端招惹追杀祸乱,令他被迫为了保全她的珍珠血,不得不出手相救,血染后山、惊扰山林,触了他的忌讳,所以心生不悦。
就在她心思百转,想要再感觉琢磨出什么甜言蜜语哄得陈涤非高兴一些的时候,对面的人对她语气冰冷地说道:“先同我回去,把伤口处理好。”
说罢,他便不管阿凝,兀自往山路上走了。
阿凝闻言,立刻称喏,捂着还隐隐作痛的伤口,忍着方才险些滚落悬崖的剧痛,跟上了陈涤非前行的脚步。
果然上池斋已经不远,走了一百多级台阶,就赫然在眼前了。
墨尘迎接出来,见陈涤非冷着面容,便知道他心情依旧很差,在看身后的阿凝,衣衫多处划破,肩膀还挂了伤,忙迎上前来,问阿凝:“姑娘怎么受伤了?”
阿凝一路走得颠簸辛苦,惊魂甫定,其实很想得到些安慰。
墨尘上来问她,眼神里满是担忧之色,阿凝很想诉诉苦,甚至大哭一场,驱散死里逃生的后怕。
但是碍于陈涤非的低气压,她压抑住几乎要滑落的眼泪,柔声对墨尘解释:“方才在山间遇到了几个杀手,似是冲着我来的。他们找找致命,我险些就命丧黄泉,多亏门主侠义热肠,武功卓绝,超逸不凡,才又救我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