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的血是他的药 > 23. 第二十三章
    别过崔颢,陈涤非独身往后山逍遥宫而去,行至宫中小路,却迎面遇上步履轻快、满面喜色的裴澈。

    裴澈见是他,连忙上前见礼,神色恭敬又带着难掩的轻快:“门主。”

    陈涤非驻足,声音清冷:“裴大人。”

    裴澈说自己是来给阿凝送些吃穿用度的,刚刚在勤学馆已经见过她了。

    “万幸昨夜阿凝姑娘没有出什么事。多亏门主发现了昏倒的她,不然这么冷的冬夜,后果可真是不堪设想。在下在这里谢过!”

    说罢,裴澈就深深拜首。

    在他心里,阿凝已经是自己的人了,就算是抛开珍珠血不谈,陈涤非救助了她,就等于是救了自己家人。

    陈涤非微微侧身,抬手虚扶一下,神色沉静如远山寒雪,不见半分波澜。

    “不过分内之事,裴大人无需如此。”他声线清泠,语调平直,听不出半分起伏,目光落在裴澈身上,却始终隔着一段疏淡距离。

    裴澈直起身,眉眼间笑意真切,语气满是感念:“阿凝身世孤苦,能得门主照拂,是她的福气。我适才已去看过她,略送了些日用物件,也算略尽心意。往后还劳门主多照看几分。”

    陈涤非闻言,眼帘微垂,长睫投下浅浅阴翳,面上依旧是一派淡然自若。他素来自持,心性沉敛,即便心绪微澜,也绝不会流于神色。

    “她暂居山中,自有门派规制管束照料。”他语气公允,全然是门主对门下之人的寻常口吻,“裴大人有心便是。”

    字字句句都守着分寸,听不出半点私人情绪,清冷孤高,宛如伫立云端的寒玉。

    裴澈笑意未减,本想顺势道出自己与阿凝已然口头定下婚约的事,转念一想,又觉此刻时机不妥。

    一来二人不过是私下议定,尚未行聘昭告,名分终究不算板上钉钉;二来眼下还需借阿凝求取珍珠血为女儿治病,诸多牵绊悬而未决,贸然将私议的婚约宣之于门主面前,未免显得唐突张扬。若是陈涤非能现在给个明确的承诺,阿凝的毒何时能解除,珍珠血取用之后,是否能信守承诺,施救裴媛,那裴澈倒是可以放心大胆让陈门主知会阿凝与他的婚约。

    于是,裴澈问道:“门主,不知阿凝姑娘体内的剧毒,究竟何时能彻底解除?在下心中着实挂念。”

    陈涤非抬眸,目光落在裴澈眼底的喜色上,淡淡道:“调理得当,再施针用药,半年光景,可解。”

    裴澈闻言大喜,当即拱手道:“多谢门主!不知珍珠血若能取用,那么小女的病是否可以恳请陈门主出手医治?”

    陈涤非道:“自然会如约。”

    裴澈闻言喜上眉梢,眉眼间的喜色更盛,连连作揖:“有门主这句话,我便彻底安心了。小女的性命,全系于此,裴某感激不尽。”

    他沉吟一息,最后决定现在就对陈涤非道出他与阿凝的关系,也使得陈涤非能看在阿凝是裴氏的未婚妻的份上,对她多加照拂,于是凝神肃然道:

    “不瞒门主,阿凝姑娘心地纯良,性情温婉,在下属意于她多时。此次前来,在下已与阿凝姑娘表明心意,姑娘亦应了,待一切事情解决后,在下欲择日以正妻之礼迎娶她,护她一生安稳。”

    “迎娶?”

    这两个字轻飘飘落入耳中,却像一块冷石,猝不及防砸进陈涤非心底那片看似平静的潭水。

    他素来清冷无波的眸底,骤然掠过一丝极淡的怔忡,快得无人察觉。

    然而他并非一个不能控制情绪的人,沉默片刻,还是对裴澈道一句:“恭喜。”

    裴澈并未觉察陈涤非的异样,只当是他天性淡漠,疏与对婚恋嫁娶的关心。

    既然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裴澈也下了决心,对陈涤非表明自己的忧虑:“勤学馆内多是世家子弟,圈子复杂,阿凝心性单纯,在下实在担心她会遭人排挤刁难,或者登徒子觊觎她的美貌。如今我二人已有口盟婚约,只盼这份干系,能让旁人不敢轻易为难于她。”

    陈涤非淡淡点点头。

    不想再耽误时间,陈涤非身姿端挺,淡淡颔首,对裴澈语声清泠:“请。”

    裴澈知道这是陈门主要送客了,于是识趣地道一声再会,便反身下山去了。

    待裴澈转身走远,脚步声渐渐消散在小径尽头,陈涤非依旧立在原地片刻。

    山风掠过衣袂,他抬步继续往逍遥宫走去,步履平稳,身姿挺拔,自始至终不见半分失态。

    那份悄然翻涌的心绪,被他严严实实地锁在心底深处,外表依旧是那座无人能近的高岭冰山,如古井无波。

    衣袍掠过青石板,留下一路冷寂的风。

    *

    阿凝踏着石阶重回勤学馆院落,已经是中午,阿凝早上只胡乱塞了几块陈涤非那里顺来的桂花糕,现在肚子饿得咕咕叫,于是没有回玉兰舍,直接往膳房去了。

    刚刚取了一碗面坐下,三道视线便齐刷刷缠了上来,正是玉兰舍除了阿凝之外的三个人。

    她们站在阿凝跟前,目光从高处扫下来,满是鄙夷和玩味之意思。

    柳清婉率先嗤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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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声,语调尖利:“可算露面了。才住进来几天啊,就彻夜不归了。真是好大的胆子,如今连我们几人的名声都被你连累了。”

    马月娥上前半步,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打量,言语刻薄:“果然出身卑微的人,没有教养,行事未免太不检点。昨夜那么多人兴师动众找你,你到底躲哪儿去了,是不是和什么男人偷偷幽会?”

    此时膳房里也断断续续又来了很多用膳的青衿,见柳、马二人厉声讥讽呵斥阿凝,周遭弟子纷纷驻足围观,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阿凝心头又闷又恼。

    前日干净衣物莫名失窃,她才误入山林迷路,差点半夜冻死。此事至今毫无头绪,已经够让她气愤。

    现在,她本只想忍下闲言碎语,低头吃完面便离开,不愿无端挑起纷争。

    柳清婉却不依不饶,直接把她眼前一口都没吃的面条端起来,在阿凝眼前倒在了桌子上,面条溅起来的汤汁,染脏了阿凝的衣襟。

    简直是欺人太甚!

    连日积攒的委屈与怒火瞬间爆发,阿凝怒不可遏,手中竹筷下意识运起内力,骤然脱手飞射而出,凌厉劲风擦着柳清婉耳畔掠过,堪堪钉在后方木柱之上。

    满室哗然,柳清婉瞬时吓得花容失色,连连退后两步:“你你你……要干嘛……”

    场面一时僵持,温雨柔连忙上前,故作慌乱地隔开二人,柔声打圆场:“好了好了,不过几句闲话,何必动这么大肝火,大家各退一步吧。”

    她面上劝解,眼底却藏着冷光,暗中打量着阿凝。

    正纷乱间,刘英少、丁振、胡庸之三人结伴走入膳房,见此情景,三个人脚步顿住。

    明眼人一看阿凝胸襟前的脏污与身前桌子上泼出来的面条,加之对柳清婉等人一贯跋扈性子的了解,也能猜出来阿凝是被她们针对了。

    刘英少刚想问问是因为什么,马月娥扶住面色惨白的柳清婉,怒声对阿凝继续指摘:

    “你夜不归宿,还不许别人说?你连累我们清誉,还好意思在勤学馆吃饭!真是不知羞耻!”

    刘英少上前,把气得面色绯红的阿凝拽到身后保护起来,对另外三个女青衿高声道:

    “你们莫要再胡乱污蔑阿凝!昨夜她是返程时不慎迷了路,这才一夜未归。”

    柳清婉回过神来,看刘英少等人把阿凝护着,更觉得她是个四处浮浪的狐狸精,连她们的同窗都被她迷惑了,更加怒向胆边生,呵呵嗤笑地对刘英少道:“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难道是和你去幽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