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振与胡庸之脸色一沉,正要开口辩驳。刘英少上前一步,挡在阿凝身前,高声向满场众人解释:
“大家别听她们胡说!这位阿凝姑娘是裴澈大人引荐到三清山的,入住勤学馆也是门主的意思。昨夜她并非无故游荡,而是去承恩汤沐浴后,返程途中不慎迷路,是被陈门主救下,留在上池斋歇息,这才彻夜未归。”
丁振和胡庸之也跟着附和,此事千真万确,他们昨夜也一同去寻找阿凝,确实是亲眼所见,门主还在上池斋门口和他们简单说了几句呢。
“月桂姑姑和裴大人也在,皆可以证明此事。”
一句话落地,膳房内瞬间鸦雀无声,满堂弟子皆是面露惊色。
众人震惊的并非阿凝的来历,而是上池斋——那可是逍遥派人人皆知的禁地,别说寻常弟子,就连门派里位高权重的长老,都从未踏进一步。
如今阿凝竟能在里面留宿,此事太过匪夷所思,一道道目光里写满难以置信。
柳清婉差点被阿凝用飞出的筷子伤到,这时候回过神来,越过桌子,到了阿凝跟前,眸光狠狠地盯着她:“门主为何对你这般?难道你身上有什么东西是宝贝不成?”
周遭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紧紧落在阿凝身上,等着她作答。
阿凝被接连不断的刁难搅得身心俱疲,只想尽快结束这场无休止的纷争,不再被众人围堵议论。她略一沉吟,索性坦然开口:“并非什么奇珍异宝,只因我身具珍珠血,门主留我在贵派,是为此缘故。”
话音落下,在场众人又是一阵骚动,纷纷交头接耳,暗自揣测这珍珠血究竟是何物。
站在一旁的刘英少闻言,先是一愣,转瞬便了然于心。他素来知晓裴澈四处寻访珍珠血的内情,明白那是为救治其爱女,此刻前后线索一串联,所有疑团尽数解开。
他上前两步,看向阿凝,语气释然又带着几分体谅:“原来如此,我总算明白了。裴大人四处奔波寻觅珍珠血,原来是为了你,也难怪会特意将你引荐上山,门主又破例留你在上池斋歇息。”
陈涤非似乎一直在寻找珍珠血,助益他的剑法,于是到此为止,关于阿凝的所有疑团,对于勤学馆的众青衿来说,全部都解除了。
“原来还真的有人身上有珍珠血啊。”
“我说怎么各位长老并没有问起阿凝姑娘在勤学馆的事,或许他们早就知道内情,单是咱们不知道啊……”
膳房内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不停不歇。
胡庸之想起先前众人无端的揣测与苛责,神色添了几分歉意,多阿凝说:“先前不明缘由,我们闹出诸多误会,还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柳清婉二人脸上的讥讽彻底僵住,呆立当场,气焰瞬间矮了大半。若阿凝真是陈涤非需要的“药材”,那还真的事关重大,就算看不顺眼她,还是不要闹得太难看为好。
而一旁的温雨柔暗中拧着眉心,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衣袖,错愕与不甘心的神色倏然滑过,被一旁暗中用余光看她的阿凝全然捕捉到了。
短暂的死寂后,温雨柔连忙收起眼底心绪,温和口气上前打圆场:“原来是这样,倒是我们误会阿凝妹妹了。昨夜山中风寒,她又淋得衣衫尽湿,亏得门主好心收留照料,真是万幸。”
她又去劝柳清婉和马月娥:“柳姐姐,马妹妹,咱们或许误会了阿凝姑娘也未可知。”
几人话音落下的刹那,阿凝眸色微冷,忽觉得不对劲。
昨夜她不慎落水、衣衫湿透一事,除却她与陈涤非,再无第三人知晓。温雨柔竟说到了“衣衫尽湿”,又是如何知道?
阿凝心思缜密,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垂着眼帘,将这份疑心暗暗压下。
马月娥到底咽不下这口气,因阿凝能得陈涤非的惠助,心里对阿凝的敌意和妒忌更甚。
尤其是她从前一度对刘英少暗生爱慕,现在看到自己喜欢的少年看向阿凝的眼神都是保护,心里更加不忿。
“说到底又有什么区别?身上的血被人觊觎,人也任人摆布,和供人驱使的物件有何两样?先是攀附门主,再又搭上裴大人,靠着一身异血周旋在一众权贵之间,表面看着风光,背地里还不是任人索取、任人玩弄?依我看,你和以色侍人、自甘轻贱的流莺之流,根本就是一路货色!”
这番话刻薄肮脏,极尽羞辱,字字如尖刀扎向阿凝。
阿凝本就连日受辱,隐忍多时,此刻被这般恶意诋毁,周身气息骤然一冷,眼底最后一丝平和彻底褪去。她猛地抬眼,眸中怒火翻涌,双拳不自觉攥紧,周身隐隐透出压抑不住的怒意,整个人已然动了真怒。
周遭弟子也听得哗然,纷纷觉得马月娥此言实在太过出格。
连日来的刁难、构陷与污言秽语层层叠加,阿凝再也按捺不住积压的怒火。
可怒意在胸中翻涌半晌,阿凝却硬生生压下了出手的念头。
她清楚,一旦当众动武,只会被这群人抓住把柄,往后的日子只会更加难熬。何况她现在身中剧毒,陡然运气说不定会造成内伤。
连日来的刁难、构陷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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污言秽语层层叠加,早已磨得她心力交瘁。
电光火石之间,阿凝便迅速收敛了周身戾气。她压下满腔怒火,换了一副形容。
只见绝色美人眼眶飞快泛红,大颗泪珠顺着脸颊簌簌滚落。方才还带着锋芒的眼神瞬间蒙上水汽,变成了一副受尽委屈、无力辩驳的柔弱模样。
她肩头微微耸动,不说一句反驳的话,只是安静地、簌簌地落泪,看得在场不少人面露不忍。
众人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马月娥见她落泪,气焰也不由得弱了几分,却依旧梗着脖子不肯退让。
这副泫然欲泣的姿态一出,在场一众男青衿顿时心生恻隐。刘英少眉头紧蹙,看向马月娥的眼神多了几分不满;胡庸之与丁振也面露不忍,纷纷出声劝解,指责马月娥说话太过伤人。
更别说其他不曾与阿凝来往过的男青衿们,更是对落泪的美人心生恋爱之意。
刘英少上前护住阿凝,扯着她的衣襟道:“阿凝姑娘,我们走,大不了禀告门主,给你换个住处便是。”
借着众人的同情,阿凝正好借机脱身,点点头,跟着刘英少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丁振从膳房顺了两个肉包子,跟上去,赶紧塞给阿凝:“方才你的面被那几个恶女给倒了,给你这个垫垫肚子。”
她抬手假意抹了抹眼泪,模样怯生生的,道:“多谢丁少侠相助。”
这一声清甜软糯的称呼温温柔柔落下来,分寸刚好,不娇不腻,却字字挠人心尖。
丁振整个人瞬间一僵,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连脖颈都染上薄红,浑身骨头都似被这声呼唤叫软了,心神俱乱。
他手足无措地挠了挠头,语气都有些结巴:“不、不用谢,举手之劳而已,你快拿着吃,别饿着了。”
刘英少、胡庸之亦是陪着阿凝往议事堂去寻墨尘,势必要保护形单影只、柔弱可欺的美人。
膳房里的众人见女主角已经立场,也没有继续看戏的心情,纷纷散了去用餐了。
柳清婉和马月娥立在远处,气得鼓鼓的。
从前,刘英少等人和她们关系不错,常在一起游乐、练剑,柳清婉在三人之中最是骄纵可人,一直被男青衿们众星捧月,阿凝的出现,才让她知道何为妒忌。
看着阿凝被一众男青衿护送着远去,柳氏道:“这个小妖精,最好这回利利索索搬出玉兰舍,否则今后若是再犯在我手里,仔细她的皮!”
唯有温雨柔,转头望向不远处的阿凝,眸光沉沉,神色愈发复杂难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