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东喰]飞鸟白马 > 24. 火种
    医院的灯光是毫无温度的惨白。

    我躺在急诊区的病床上,左臂和整个上身都被绷带层层包裹。麻药的效力正在消退,伤口开始传来阵阵剧痛,像有看不见的齿轮在皮肉下缓慢碾磨。冰凉液体正通过手背的针管流入血管,透明的软管从架子上垂下来,被灯光照得发亮。

    我盯着惨白的天花板。房门关得很紧,走廊里刻意压低声音的交谈还是窸窸窣窣地漏进了耳朵。

    “……现场破坏得太彻底了,今天怎么回事?怎么到处都有那么多喰种……受害者的脸都像一个被砸烂的西瓜,身份辨认都做不了。”

    “除了这个女孩,现场没有其他目击者了吗?”

    “还在寻找当中……该死的,只能先采集伤口上的遗留的喰种□□了。”

    “你说话注意点,没看到她身上的那些伤吗?那还是个学生,要是再晚几分钟……”

    心脏在胸腔里平稳地搏动,当我的血渗入地面、混入那片更大的血泊时,它就像灯塔,像蜂鸣,召唤着黑暗中饥饿的存在。他们从城市的缝隙中涌来,争先恐后地舔舐、争夺。那些贪婪的足迹恰好掩盖了母亲留下的最致命的线索,成为了我此刻最好的盾牌。

    交谈在一声叹息中结束,病房门被推开时,我立刻闭上了眼睛。

    两名穿着制服的搜查官走进来。男人身材高大,肩膀很宽。女性腹部微隆,手里拿着记录板,走路时会不自觉地扶一下腰侧。

    孕妇?

    我心底微微动了一下。

    “你好,我是CCG一等搜查官上野。这位是我的搭档,二等搜查官小林。”男人拧着眉,一板一眼地问道,“关于今晚的事我们需要问你几个问题。”

    我缓缓睁开眼,目光涣散地落在他们脸上,受惊似的瑟缩了一下。

    “你叫什么名字?”?

    “……三波。”我回答,声音沙哑的厉害,“三波立花。”

    “哦,三波是嘛……”上野将名字仔细写在记录板上,抬起头飞快地看我一眼,又问,“昨天你看到什么了?”

    “我……那个人……他……”

    “别紧张,孩子,你已经安全了。”小林上前一步,声音十分轻柔轻,“只需要告诉我们你记得什么,你是怎么到那条巷子的?”

    眼眶迅速蓄满泪水。我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猛的收回视线,仿佛连回忆都充满恐惧。

    “因为我……我做了梦……”我吸了口气,声音带上哭腔,断断续续,“我梦到爸爸,他说他很冷,想见见我。我就从家里跑了出来……然后我、我就……”

    泪水适时滑落,沿着脸颊滚进衣领。我的肩膀开始颤抖,把自己蜷缩得更小,更像一个需要保护的对象。

    上野不解地拧紧了眉头。“凌晨两点不乖乖待在家里睡觉,找你爸爸干什么?”

    我抬起泪眼看向他,嘴唇哆嗦着,转向小林,眼神里充满无助和哀求,我特意对着她说出下一句。

    “因为他……他在很多年前就被喰种杀死了……”我哽咽着,每个字都像在往外掏破碎的心,“妈妈都受不了打击,她病了,她总是不认识我。我只是突然很想爸爸……”

    小林的呼吸顿了顿。她的手无意识地覆上自己的小腹,眼神软了下来。那是一个即将成为母亲的人对一个失去庇护的孩子本能的同情。

    “那你……嘶!”

    女警官啧了一下,用手肘狠狠撞上上野的肚子,打断了他步步紧逼的追问。她露出温和又略带歉意的表情,转向我,在床坐了下来。

    “抱歉,他不是故意要提起伤心事的。今晚一定很可怕,对不对?”

    我用力点头,泪水滚得更凶。我看着她眼睛,让所有装出来的恐惧和无助都涌到表面。

    “那你看到袭击你的人了吗?”她问。

    我剧烈地摇头,将脸转向墙壁,呼吸变得急促不规则。“没有,周围太黑了……我只听到很可怕的声音,我吓坏了,然后、然后我就被什么东西撞倒了……”抽泣声压抑地逸出,“再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停下,抽噎声在安静的病房里回荡。从眼角的余光,小林正用不赞同的眼神瞥向上野。她显然已经相信这个符合情感逻辑的版本:一个可怜的女孩不幸卷入喰种的捕食现场,她需要的是安抚和治疗,而不是咄咄逼人的审问。

    他们又问了一些细节。关于凶手的样子,关于是否有其他异常。我给出的答案模糊、混乱、自相矛盾,就像一个普通的、在血腥现场受惊过度,记忆断片的幸存者。每当上野的提问过于尖锐,小林就会适时地插话,把问题引导向更温和的方向。

    最后,上野收起录音笔,脸上带着彻夜未眠的疲惫。“行了,你好好休息。”他的语气比刚进来时缓和了许多,“如果有任何回忆起来的细节,随时联系我们。近期这一带可能不太安全,晚上尽量不要外出。”

    小林摸了摸我的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母性的怜悯,一前一后离开了。

    病房门关上后,走廊上的对话碎片飘进来。

    “……你没点眼力吗?”

    “哈?”

    “那孩子还穿着睡衣。父亲被杀了,母亲疯了,你还问得那么直接?她已经够可怜了……”

    声音渐渐远去。

    我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上一条细微的裂缝。表演结束了,但我的神经依旧没有丝毫放松。剧烈的疼痛一阵阵传来,像在反复烙刻今夜的代价。

    妈妈现在怎样了?

    她受伤了吗?清醒了吗?还是依旧沉浸在疯狂当中?我暂时平息了她的狂暴,可那又能持续多久?下一次当饥饿再次袭来,她又会去找谁?

    不安在心中疯长,我必须回去,一分钟都不能再等。

    我抬起右手,看着手背上埋着的针头。几乎没有犹豫,我用牙齿咬住固定针头的胶布一角,猛地撕开。针头脱离皮肤的瞬间带来刺痛,血珠从针孔渗出。我没有理会,直接掀开被子。

    双脚落地时一阵眩晕,失血和药物让身体虚浮,像踩在棉花上。我强迫自己站稳,用右手支撑着床边,一步步挪向房门。

    深夜的医院走廊只有应急灯亮着,投下长长的阴影。耳朵里是嘈杂的,我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跌跌撞撞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每走一步身体都在尖锐抗议。我不能停,我必须离开,必须确认母亲的安全,在CCG察觉到不协调之前离开这里,处理掉所有遗留的证据。

    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空无一人。我走进去,按下通往一楼的按钮。厢壁镜面映出我此刻的样子:脸色惨白,头发凌乱,眼睛下方是深重的阴影,病号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左臂被绷带吊在胸前,像一个刚从地狱爬出来的幽灵。

    电梯下行时轻微的失重感让我反胃。我咬紧牙关,指甲掐进掌心。

    我必须撑住。

    走出电梯,穿过连接急诊大楼和主楼的长廊时,眼前的景象让我的脚步一顿。

    医院大厅里灯火通明,笼罩在一片压抑的忙乱中。门前空地上停满了CCG的车辆,警灯无声旋转闪烁,将建筑和匆匆人影染上冷寂的颜色。担架车不断推过,轮子碾地的声音连绵不绝。担架上躺着缠满绷带的人,呻吟声断断续续。有些则盖着白布,了无生气。

    医生、护士、穿CCG制服的人、穿便衣的搜查官——所有人都在奔跑、呼喊、交接信息,一片混乱。

    我穿着病号服,像穿过这片混乱的幽魂。没人注意到我,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更严重的伤员身上。在未平息的危机上,我只是洪流中一个模糊的背景,一个不值得多看一眼的、正在离开的伤者。

    就在我即将穿过医院大门的自动门,投入外面更深沉的黑暗时,目光无意间扫过大厅另一侧的会诊区。

    呼吸在瞬间停滞。

    那里聚集着几个身穿特殊制服的人。在他们中间,一个熟悉的身影背对着我站立着。

    “……3区的肃清基本完成,我们的代价不小。”低沉威严的声音传来,“后续的安抚和重建需要时间,逃掉的‘枭’也必须尽快驱逐。”

    “是。”另一个声音响起。

    血液似乎倒流回心脏,又在下一秒疯狂泵向四肢百骸,冷静平稳的声音猛地捅开了心底锁了四十七天的匣子。

    是贵将。

    他还活着,他回来了。在那些杳无音信的日夜,在那些被噩梦惊醒的凌晨,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

    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酸涩堵塞了鼻腔。我想冲出去确认那不是幻觉,想抓住他的衣袖,想问他这些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告诉他我有多害怕——

    左脚刚迈出阴影半步,就僵在了空中。

    有马贵将作战服上带着新鲜的磨损,身姿笔挺地听着上级指示,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冷硬专注。那是属于搜查官的姿态,是秩序的利刃,是喰种的天敌。

    我呢?

    我穿着染血的破衣服,左臂缠着掩盖罪证的绷带,身体里流淌着曾喂食给喰种的血,心底埋着一个足以让他将我亲手逮捕的秘密。

    我们之间隔着的,已经不是四十七天的距离了。

    冰冷的事实瞬间浇熄了眼中翻腾的热意,只剩下刺骨的寒。

    他微微侧头,似乎对上级的话有所回应,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周围。就在他的视线即将触及我所在的阴影时——

    我猛地转过身,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将自己投入身后无边的黑暗。我强迫自己向前,向前,离开那片灯光,离开他的视野范围。

    我没有回头,怕一回头就会忍不住喊出他的名字,被他眼中的审视刺穿。怕一回头就会让自己摇摇欲坠的决心彻底崩溃。

    汹涌的情绪在胸腔里冲撞,它们混在一起,翻滚着涌向喉咙,变成滚烫的酸涩,直冲眼眶。

    天逐渐亮了。

    天边泛起冰冷的鱼肚白,黎明正用毫无温度的手涂抹城市。我在空旷的街道踉跄奔跑,耳朵里灌满粗重的喘息和风卷枯叶的沙沙声,进行着一场永无止境的逃亡。

    转过又一个街角,我的肺叶火烧火燎,我不得不停下,单手撑着膝盖剧烈喘息。目光急切地穿透朦胧晨雾,投向那栋掩在树影后的小楼。

    就在那时,我看到了它。

    一辆漆色沉静的轿车静静停靠在离家不远的僻静巷口,车身几乎融进尚未褪尽的灰蓝色晨雾里,像一头温驯蛰伏的兽。

    驾驶座的车门无声打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下来,并未立刻上前,站在车旁隔着渐散的晨雾望向我。

    后排的车窗缓缓降下。

    “真晞。”

    月山观母的脸出现在窗后。

    “在大街上如此失态地奔跑,可不是淑女应有的行为。”

    司机已绕到我身侧,无声地拉开了后排车门,微微躬身。月山观母的目光落在我染血的病号服上,轻轻叹息了一声。

    “上车吧,孩子。你看上去糟透了。”

    我握住他伸来的手,月山先生的手指干燥坚定,被他轻轻一带,我坐进了温暖的车厢内,瞬间感受不到外面清冷的晨风。

    “月山叔叔,我妈妈她……”甚至没等坐稳,我便急迫地倾身向前,声音嘶哑。

    “你放心,她现在很安全。我的人在她逃离现场后便找到了她,将她带到了绝对安全的地方。”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我被绷带包裹的左臂,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一动。“玲子受了惊吓,体力消耗极大,好在身体并无大碍,这都多亏了你。”

    他转过脸正对着我,眼镜后的目光变得格外专注。

    “昨晚那果断、甚至称得上壮烈的举动,为她争取到了至关重要的时间。你的勇敢让我难以忘怀,詹尼克的女儿果然不同凡响。”

    “但她还是暴露了。”我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紧衣摆。病号服的布料很粗糙,指尖捻上去有细微的颗粒感。

    “CCG的搜查需要证据,如果你指的是沿途记录下她身影的监控,请不必挂心。”月山观母端起车内小几上的骨瓷杯,姿态优雅,“相关时间路径上的记录已经不存在了。”

    他抿了一口,放下杯子,动作轻缓。抬起眼,目光陡然变得深邃。

    “如果你指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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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四个恰好目击一切、惊慌逃离的人类……”

    陡然加快的心跳声咚咚地撞击着耳膜,我的喉咙艰难滚动了一下,“他们……死了吗?”

    月山观母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侧身,更深刻地注视着我,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像要穿透我竭力维持的镇定表皮,直抵内里最真实的反应。

    “你希望他们死吗?”他轻声反问。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似乎并不需要我的答案,几秒后便收回了迫人的目光,恢复了先前的温和姿态。

    “他们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过度的惊吓会催生流言,流言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注意对你母亲、对你都是最致命的东西。”他语调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真理,“让他们彻底安静,是最稳妥的选择。”

    四条人命就这样消失了,像拂去肩上的灰尘一样轻描淡写。

    罪孽的锁链又多了一环,沉重的让我几乎无法呼吸。

    一方素净的、带着淡淡松木香气的手帕递到我面前。

    “这是为了玲子,也是为了保护你,我勇敢的小友。这无关善恶,只是生存的必要。”他仿佛看穿了我瞬间苍白的脸色,“玲子已经有太长时间没有主动进食过了,任何不必要的关注都可能带来灾难。你的行动虽然莽撞,但确实创造了一个混乱的屏障,我们只是让这道屏障更坚固一些。”

    “……我们?”我抓住了这个字眼,声音虚弱。

    “月山家,以及所有知晓你特殊性的喰种朋友。”他坦然承认,目光在我脸上逡巡,渐渐漫上一层悠远怀念的神色,“我们关注你,从你诞生的那一刻起就从未移开视线。”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我,落在曾经的某个时空。

    “那么,小友。”他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关于你父亲,关于这一切,你究竟知道了多少?”

    父亲。

    混乱的心绪激起涟漪。我摇了摇头,伤口被牵动,带来细密的痛楚。“我只知道他是从德国来的科学家,很聪明。我不知道他具体在做什么。”

    月山观母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蕴含的惋惜如此深重。

    “詹尼克……他何止是聪明。”他的目光投向车窗外流逝的模糊光影,眼神变得遥远而柔软,仿佛在凝视记忆中那个熠熠生辉的身影,“他是十分难遇的天才。在喰种基因与遗传的领域,他的洞察力就像能直接窥见生命底层密码一样惊人。”

    他顿了顿,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又被更深的遗憾覆盖。

    “我们年轻时在柏林结识,那时的他还是GFG的实验员,纯粹得眼里只有数据和那些不可思议的实验。虽然掌握着很多先进的研究,但他的处境并不好,善良又软弱的性格注定让他无法在弱肉强食的学术圈立足。我欣赏他,不忍心看珍贵的才华被世俗的尘埃掩埋。所以,我资助他来到日本,为他提供最好的条件,让他能心无旁骛地继续研究。”

    他的声音渐渐低缓,带着温柔的追忆。

    “你父亲是为了一个妄想的目标而活的,他想破解喰种与人类之间那道绝望的壁垒。他坚信生物学隔阂并非神设的禁区,而是一扇尚未找到钥匙的门。”

    月山观母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眼神里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对过往的无限追思,有对眼前奇迹的确认,还有一丝深埋的、未能守护住挚友的痛悔。

    “你知道么,真晞。在喰种漫长的历史中,从未有过真正的例外。喰种与人类结合生育本就是奢望。当母方是喰种时,胎儿在母体内会被视为食物吃掉。即使有亿万分之一的机会诞生,那孩子也必然是带着一只赫眼、被诅咒的喰种。这是铁律,是烙印在基因里的法则。”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我的全身,最终定格在我的眼睛上。

    “可你不仅健康地出生了,而且……”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颤抖,“你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毫无喰种表现的人类。你是奇迹,是詹尼克毕生追寻之梦最璀璨的结晶。”

    他微微向前,目光灼灼,仿佛要将他接下来的每个字都烙印进我的灵魂深处。

    “他付出的代价恐怕远不止生命,我猜想,他一定是触摸到了那把钥匙的轮廓…甚至,更进一步地猜想,他的研究目标或许本就是指向一个不可能的方向——让喰种,向人类转化。这发现太过惊世骇俗,足以撼动现世的一切秩序。所以,他被有心之人抹去了。”

    让喰种变成人类?

    这个念头像一道劈开黑暗的闪电,瞬间照亮了内心最深处的角落。如果这是真的,那妈妈是不是——

    巨大的希望带来的是更剧烈的战栗。我抬起头,望向他。“您为什么突然告诉我这些?”

    月山观母沉默了片刻。车厢内只有引擎低鸣,他指腹轻轻摩挲着骨瓷杯沿,像在触碰一段尘封的过往。

    “作为你父亲寥寥无几的挚友,我们曾有过约定。要保护你,让你在远离这一切的阳光下长大。因为你是一个人类——一个本不该、也无需对喰种世界感同身受的人类。”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我身上。那层温和的平静下,是某种被现实打破的决断。

    “但这个想法在你昨夜冲进黑暗、用自己的血为母亲铺出生路时就彻底作废了。”他的声音清晰平稳,每一个字都像在重新定义什么,“当你已身在其中时,你至少应当明白自己拼死守护的究竟是什么,血脉里承载的又是什么。”

    他稍稍前倾,镜片后的目光如古井,映出我苍白的脸。

    “你需要知道这份奇迹的重量。需要知道,你父亲詹尼克——那个比谁都温柔、也比谁都固执的天才,他燃烧全部生命所抵达的边界,所窥见的可能性,如今都维系在你身上。”

    他的视线久久停驻,穿透此刻的狼狈与混乱,凝视着更本质的东西。

    “真晞,你已经不仅仅是他的女儿了。”他的宣告,轻而郑重,如同加冕,“你就是那把尚未完全成型的钥匙,是那个可能本身……是詹尼克留在这个绝望与希望并存的世界上,最珍贵、也最脆弱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