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去出任务了。
他说很快回来,我相信他,所以我每天都会去玄关那里等他。
翠子一开始劝我回房间,后来劝不动,就给我搬了软垫,又拿了薄毯,让我坐在那里等。
我有时候坐着,有时候站起来,在玄关附近徘徊。
门外一有脚步声,我就会开条门缝去看,可每一次都不是我哥。
我也不生气,我哥说他会回来,那他就一定会回来。
门从外面被打开,我立刻站起来。
进来的却不是我哥,是一个长头发的人。
那人站在门口,身形高大,黑色长发披在肩后,我盯着他看了很久,他也任由我看。
我在想他到底是谁,过了一会儿,我忽然认出来了。
哦,是母亲。我扑了上去:“母亲!”
母亲接住了我,我抓着他的衣服,脸埋在他怀里:“母亲,母亲,你终于来看我了。”
他说:“小夜。”
这声音和母亲不太一样,可是没有关系,人在梦里说话,声音总会变的。母亲把我放到旁边,又蹲下来看我,我抓着他的手:“母亲,你怎么才来呀?”
母亲看着我,他的眼神很温柔,又有一点难过:“因为我有点忙。”
我皱了皱鼻子:“母亲也忙吗?”
“嗯。”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他的手很大,比我记忆里的母亲要大很多,摸在我头上的时候暖洋洋的,母亲好像突然变高了,也变得更结实了,不过人生病以后记忆本来就会错乱的。
母亲变成什么样都没关系,只要他来看我就好,我拉着他的手:“母亲,你快来看我的房间。”
他被我拉着往前走。翠子站在旁边,脸色有点慌张,似乎想说什么。母亲抬手止住了她。
我只顾着拉母亲去我的房间:“这里就是我的房间。”
母亲站在门口顺着我的手指往里看。
“嗯。”他说,“很好。”
我开始给他介绍,把几个盒子翻出来:“这些是阴险的千手给我买的。”
母亲笑起来,我抬头看他:“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阴险的千手不好听?”
“没有。”他说,“很贴切。”
我满意了。母亲坐下来,问我:“刚才在门口做什么?”
“等哥哥回家呀,哥哥出去任务了。他说很快回来,我就在门口等他。”
母亲看着我,然后他问:“小夜今年几岁了?”
我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他最近总是问我几岁,他不知道吗?我看着他:“母亲,你怎么连这个都不记得?”
母亲没有说话,我有点无奈:“我十岁了呀,你怎么一点都不关心自己的女儿。”
母亲蹲下来,再次摸了摸我的头发,我抓着自己的头发,看了看,又去看他披在肩上的长发。
“真好啊。”
“什么?”
“我也想要母亲这样柔顺的头发。”
母亲说:“小夜的头发也很漂亮。”
我摇头:“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的头发像刺猬一样,和哥哥的很像。”
母亲只是笑着看我,我忽然有一点得意:“不过哥哥说我的头发像月亮的颜色。”
“是吗?”
“嗯。”我点头,“所以也还可以啦。”
我站累了,就靠过去,搂住母亲的腰,母亲的腰硬邦邦的,我把头埋在他的外袍里,闻到了一点叶子和雨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不是母亲的香气,可是也很暖和,我突然觉得很委屈,我跟母亲诉苦:“母亲。”
“嗯?”
“哥哥不要我了,母亲。”
母亲摸着我的背,很轻很慢地拍着:“斑没有不要你。”
“可是他走了。”
“他只是有事情要做。”
“他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了。”我抓紧他的衣服:“为什么呀?”
母亲没有说话,我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闷在他的外套里:“为什么总是这样?我没有做坏事啊,母亲。为什么会这样?”
母亲安静了很久,他也不知道答案,这个世界上有很多问题母亲也答不上来,母亲摸着我的背,很温柔。
我靠在他身上,哭累了就躺到他腿上。
他没有推开我,只是把我抓着的外袍解下来盖在我身上。
我说:“母亲,你不要走。”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我的头发。
“不走。”他说。
我闭上眼喃喃:“骗人。”
母亲很轻很轻地说:“对不起。”
他的手指摸上我的眼睛,说:“对不起啊,对不起,小夜……”
母亲又在对我说对不起了,我不喜欢他对我说对不起。我眼睛一阵疼痛,眼泪像流不完一样,从眼眶里一颗一颗滚出来。
我的眼泪总是很多很多,我眨了眨眼,眼前那张脸慢慢清楚起来。
什么啊,不是母亲……是柱间啊。
柱间低头看着我,他的表情很痛苦,原来柱间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柱间……也很痛苦。
为什么连他也在痛苦,他不是实现了自己的理想了吗?他不是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了吗?
这世界上,究竟有谁获得了幸福?
所有人都是这个表情,所有人都活在地狱。
故事书到最后总是有一个圆满的结局,那我们的圆满在哪里?故事还没有结束吗?
没关系……没关系……
我来原谅。
我原谅一切了。
如果一定要有人原谅这一切,那就我来原谅,谁都不去怨恨,我只恨我自己。
我伸手摸上柱间的脸:“没关系。”
如果没有人幸福,那么这场梦境毫无意义,我哥如此痛苦,那么夺走我哥的人必须幸福。
柱间,你必须很幸福很幸福,不然我哥的死毫无意义。不然我们这一生所有的痛苦,都只是痛苦本身。
我不能接受那样。
我说:“柱间,没关系的。”
柱间怔愣的看着我。
在离别的时候,我哥就和一切告别了,包括我。他的死是他自己选择的,我允许了一切,我哥也允许了一切。
写轮眼在不受控制的自我转动,我看见了柱间的生命好像也快要走到终点了,那扉间要怎么办?他要被留下独自在这世间行走吗?那得有多孤单啊。扉间,真可怜,你也要重复我的命运吗?
门外一阵脚步声,扉间打开了门。
我枕着柱间的腿,想起也起不来,所有被幻觉压下去的疼痛一齐翻涌上来,我动都动不了。
原来已经痛成这样了。我感谢我的眼睛,即使身上痛成这样,我心里也很平静。
柱间真是一个好哥哥。
他知道扉间想见我,也知道扉间大概一辈子都不会自己开口求这件事,所以他替扉间做了。
真奇怪。
明明我讨厌千手,可到了最后我还要承认,柱间和扉间都是很好的人。
扉间风尘仆仆的,看起来是刚做完任务就赶回来的。
我看着他说:“扉间。”
扉间张了张嘴,然后说:“……夜澄大人。”
我说:“称呼都无所谓了,扉间。”
前段时间的日子和做梦一般,我回到了过去那样的快乐,我感受着身体的苦楚,已经是到了极限了。
我活不下去了。
如果柱间不来解开我的幻觉,扉间应该赶不上见我的最后一面。
扉间站在门口,我居然能看懂他是在犹豫要不要进来。我扯出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他这么好懂:“扉间,我有话想对你说。”
扉间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我说:“我没力气了,你抱我起来吧。”
扉间把我头从柱间的膝盖上抬起来,他的手托着我的背,把我抱起来。我说:“让他们都出去吧。”
柱间沉默地起身,出去,把其他人都带下去。
这还是第一次是扉间抱着我。
他的脸上还有伤痕,真是辛苦啊,一路赶回来。
在美梦般碎片的回忆里,我想起了他问我的问题,所有的回忆都可以连在一起。
我才发现,扉间……喜欢我啊。
真是……
真是……可怜的人。
怪不得柱间那样推销,怪不得他们总是奇奇怪怪的。
我嘴角扯出笑,看着扉间:“扉间,笑一笑吧,你总是对我很严肃。”
扉间扯出难看的笑,我用气音笑出来:“扉间,你笑起来多好看。”
扉间不说话了,那表情更难看。
我说:“扉间,对不起啊……你喜欢我吧。”
扉间‘嗯’了一声,俯身把头埋在我的肩膀处,他不想让我看见他的表情,我又看懂了他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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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我都不知道啊。”我想着以前对他的看法:“不然我哥会杀了你的。”想到这里,我又无声地笑了。
扉间头埋在我身上,我听见他在我耳边说:“我以前见过你。”
我不好意思地说:“战场上那次?”
扉间闷声说:“……还有做任务的时候。”
我艰难地回想着:“……是假扮高官女儿?”
“嗯。”
“啊,你就是那个打我的头的刺客。”我才想起那天有个刺客,奇奇怪怪的喊我的名字挑衅我。
“嗯。”
我无奈,死前我都搞不懂他的脑回路,怎么喜欢就要打人的头:“你从那时候开始喜欢的?”
“我不知道。”
“唔。”那我更不明白了,我又问他:“你想要我的答案吗?”
扉间抬起头,看向院子里:“不用了。”
我说:“好。”,意料之内的回答。
我看着他忽然很感慨:“我说要是没有宇智波和千手就好了。”那样我们或许可以正常的认识。
扉间沉默,我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也没心思去猜。
我感叹:“柱间真是一个好哥哥。”
扉间‘嗯’了一声。
我说:“你和柱间都是好哥哥。”
扉间低声说:“对不起。”
我说:“我都知道。”
他又说:“对不起。”
我看他:“没关系。”
“对不起。”
我烦起来了:“你有完没完?”
扉间笑了。
我的嘴里涌出大片的鲜血,我感觉出倒计要开始了,我看着扉间慌张的样子说:“你把头低下来吧。”
扉间把他的头凑过来给我。
我抓着扉间的衣服,咬紧牙,用尽全身的力气抬头,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我几乎是砸上去的,很用力的,亲吻在他的额头上。
扉间愣住了,满脸呆滞。
我笑起来,原来扉间也会露出这种表情,真是好笑的样子。这么聪明的人,也会在这种时候,像个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少年。
我给自己当年头上被敲的那一下报仇了。
他额头上是我带着鲜血的吻痕,顺着他的眉弓流下来,真是狼狈啊扉间。
痛苦是被继承的,我继承的太多了,我不想再让这些东西游荡下去寻找下一个宿主,扉间怎么承受的住呢?他也要失去一切了,这样的命运……这样的命运为何总是上演?
我给了他一个吻,让痛苦到此为止吧。我会带走的我的一切,让它们和我长眠。
“扉间。”我说,“以前谢谢你了。”
谢谢所有人吧,原谅所有人吧,告别所有人吧。爱和恨在一刻都没有意义了,我只是觉得,算了,都算了。
我原谅、我原谅一切了。
我只想着结束这一切吧,不要再继续恨了。如果大家都很惨,这个故事也太可怜了,书上的故事里总要有人在最后说一句,没关系。
我喜欢美好的结局,那就我来说吧。
反正要死了,死前我当个善良的人,让扉间也得到点什么吧,不然他也太可怜了,喜欢了一个不可能喜欢他的人。
千手真是阴险啊,最后什么都有了。
宇智波的落寞不可避免,我们注定一败涂地。
胜负已分,故事也可以结束了。
主角获得了正义、理想、伙伴、未来。
作为败者的我就该退场了,我要回家去。
他们都在等我。
什么啊,只有我还没回家吗?
原来是我走丢了。
我很快就来了。
什么东西滴在我的脸上。
下雨了,我的房间在下雨,扉间别哭啊,你忍者的素养呢?
我想睡一觉,很长很长的一觉。
我闭上眼的时候,好像听见泉奈哥在喊我。
“小夜。”
他朝我伸手,说:“怎么才回来?”
我想说,对不起呀,路上有点远。
他的声音还是很温柔,笑着喊我过去。
斑走过来,他白色的头发跟我的一样了,是炸毛的白色刺猬。可是这样也很好看,我哥一直很好看。
他也老了,抱着我说:“对不起,小夜。”
没关系。
所有一切都没关系。
哥哥抱着我呢,我已经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