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宇智波一败涂地 > 65.第 65 章
    扉间已经习惯了自己睡觉的时候会被打扰。

    他一睁眼,就看见夜澄蹲在他的枕头旁边看着他。

    屋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冷白的月光落进来,照在她灰白的头发上。她蹲在那里,抱着膝盖,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扉间对于夜澄的忍耐已经无比的高,他坐起身,问:“怎么了,小夜?”

    夜澄说:“睡不着,哥哥。”

    冬天的夜晚还是冷的,即使屋里烧过炉子,到了后半夜,暖意也散得差不多了。

    夜澄只穿着单薄的寝衣,扉间皱了皱眉,从旁边拿过自己的外衣,披到她身上:“哪里不舒服?”

    夜澄摇摇头,她脸上仍旧是那种迷茫的表情。

    扉间看出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到这里了,只是夜里醒来,身体比意识更早做出了选择,于是一路走到他床边,蹲下来,等他睁开眼。

    这样的夜晚已经很多次了,他起身,把衣服替她裹好,又牵住她的手带着她去厨房:“走吧。”

    夜澄乖顺的被他牵着,走廊上更冷,夜晚的木地板踩上去像踩在一层薄冰上。

    扉间又回头给夜澄拿了袜子穿上。

    厨房里还留着一点炭火,扉间把火拨旺,重新架上锅,夜澄坐在厨房旁边的阶梯上看他。

    她抱着膝盖,身上裹着他的外衣,下巴埋在衣领里。衣服对她来说太大,袖子垂下来盖住了手。

    夜澄一直在发呆,她晚上睡不着就会发呆,在过去她就开始这样,只是现在扉间才可以有资格做些什么。

    过去夜澄住在这里的时候,扉间回来看见她房门漏出来的灯光,他只能门外走过,当作什么都没有看见。

    现在他终于能做些什么,也只是煮一碗粥。

    菌菇在锅里煮开,热气浮起来,汤水咕嘟咕嘟响着,在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楚。

    扉间把粥盛出来,先放到餐厅的小桌上,又回去牵夜澄。扉间把勺子放进她手里,她便握着。

    夜澄拿着勺子在粥里搅和了两下,她又开始发呆。

    扉间看见了夜澄被拖长的、毫无声响的死亡过程。在她的精神中,身体已经不再值得被照顾。

    夜澄没有吃饭的欲望,她对所有食物的进食欲望几乎没有,过去还能吃些甜食,如今已经连甜食都不爱吃了。进食对于她只是必须完成的事,活着也一样。

    扉间学会了区分夜澄的状态,像现在这样的夜澄就是碎片化的,第二天醒来她就会忘记这些事情,扉间无法在她身上留下现在的痕迹,他只能一次次的重复这些留不下痕迹的照顾。

    他希望夜澄不要离开他,扉间自嘲的笑了一声,在夜澄心里扉间应该很有用,因为夜澄仍然知道孤独与恐惧。

    扉间把勺子从夜澄手里拿回来,舀了粥吹凉以后递到她唇边。夜澄盯着那勺粥发愣,最后还是低头吃了。

    夜澄吃了几口就偏开头:“不想吃了。”

    “小夜,再吃两口。”扉间想起夜澄晚饭也吃的极少,她如今摄入过少了,只能靠着扉间的实验和柱间的药维持身体机能。

    她皱眉:“哥哥,你好烦。”

    扉间神色不变:“嗯。”

    他依旧把勺子递到她嘴边,夜澄不太高兴地看他,最后还是又吃了两口,然后她说什么也不肯吃了。

    扉间没有再逼她,把碗放到一边,拿帕子替她擦了擦唇角。

    她不愿意为了自己进食,但是为了‘哥哥’就可以。她放任自己靠近死亡,扉间拦住了她,好在夜澄也没有挣扎,她把自己悬浮在生死之间,不主动逃离也不靠近,她在折磨自己。

    她困倦地眨眼,夜里的夜澄总是很安静,她就像被抽走了大半生气,只剩下一具单薄的身体。

    扉间站起身:“走一会儿吧。”夜澄伸手给他,他握住她的手,把她牵起来。

    屋子里没有点太多灯,只留了几盏,炉火从房间深处透出暖意。外面冬夜很冷,纸门边缘凝着寒气,庭院里的树枝偶尔被风吹动,发出摩擦声。

    扉间配合她的速度,从厨房旁边走到走廊,夜澄睡不着的时候,扉间就会这样牵着她,他们夜晚在屋子里散步。

    散步的时候他们什么也不说,于是这段路就变得很特别,像一段很长的路。

    夜澄的脚步慢下来:“哥……我困了。”

    扉间低头看她:“嗯。”

    粥里放了安眠药。

    夜澄不知道,或者知道了也不会太在意。

    扉间把她送回房间,被褥已经铺好,他扶着她躺下,夜澄却没有松开他的手。

    扉间在床边坐下:“睡吧。”

    夜澄含糊地问:“你要走了吗?”

    “不走。”他说,“我看着你。”

    他一直一直都在看着夜澄。

    扉间坐在床边,等她彻底睡熟,才把被她握住的手轻轻翻过来,反握住她冰凉的指尖。

    “我喜欢你。”他说出了自己的真心。

    他喜欢夜澄,喜欢了就要承认,他不是扭扭捏捏的人,所以他告白了。夜澄听不见,她吃下安眠药睡着了,扉间才可以这样告诉她。

    扉间看着夜澄睡着的样子,夜澄如今时常这样半夜找他,也许以前斑就是这样照顾她的。扉间自认为自己和斑实在不相似,夜澄为了在他身上找到斑的影子,给自己编造了多少谎言,他们只剩下谎言了。

    夜澄不喜欢他。扉间不敢要求也不敢询问,夜澄永远都不喜欢扉间也没有关系,扉间只想夜澄需要自己。

    过去他们没有关系,现在拥有了虚假的关系,但是夜澄和扉间没有以后了。

    自从上次带夜澄出去,听到了那些难听的流言蜚语后,夜澄的身体状况日渐糟糕,那不是他的本意。

    他没脸见她,只能拜托兄长和斑给她带些赔罪的礼物。夜澄拒绝了几次后还是收下了他的赔罪,扉间利用了她的宽容,他远远看着,她又清减了几分。

    他本是想委婉的让她辞职,毕竟她如今的身体状况也不适合工作了,一个病人为什么还要工作,斑过于纵容她了,她应该好好养病。

    弄巧成拙啊。

    扉间做的太粗糙了,对待她应该更加谨慎才是。

    扉间低下头,握着夜澄的手贴到自己的脸上,他只能这样,不能再更进一步。如今他是夜澄的哥哥。

    扉间抬起另一只手,把灯熄了。只剩下窗外朦胧的月光,从纸窗里淡淡透进来夜澄半张脸陷在暗处,另一半被月色勾出浅色轮廓。

    她的嘴唇生的很好,唇色很淡。

    他想吻她。

    扉间找不到借口,他想吻她,唯一的原因是扉间喜欢她。

    但扉间不能用哥哥这个身份,去索取不该属于哥哥的东西,他没有吻她的理由。

    任何人在感情里都会有卑鄙的一面,扉间觉得自己也难免,他有些庆幸她和斑曾经超越普通兄妹的亲密无间了,不然他连这样的机会也没有。

    他把她的手从自己脸侧拿下来,重新放回被子里。

    月光从窗纸后面透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她身上。那道影子越过被褥,覆住她的肩,像替他俯下身轻轻拥住了她。

    这样就够了,已经很近了。

    夜澄在病中写了辞职信,翠子还以为是请假单赶紧送来处理,夜澄病中的字歪歪扭扭的,要不是气急了,那么爱面子的她才会直接拿着这样的辞呈递交。

    不管扉间预想的多么好,现在的结果就是扉间搞砸了。

    斑任务回来怕不是要杀了他。

    扉间替她收拾了办公室,她的东西很少,扉间坐在夜澄坐过的椅子上,她的柜子里属于她的只有一把螺钿梳子,黑色梳背上嵌着细碎的贝光,一看就价值不菲,扉间拿着梳子进退两难。

    窗外的风吹过来,轻轻掠过脸侧,扉间才发现夜澄离开时没关窗,这风让办公室里多了活人气,难怪她喜欢开窗。

    扉间站起身,他走过去把窗户合上,风被隔在外面,桌上的纸页也安静下来。

    办公室里重新变得沉闷,扉间回到柜子前,把那把螺钿梳子放回原来的位置。

    那几个忍者被他处理后再也无法开口说那样的话了,他们被杀鸡儆猴后村里流言少了许多,不过扉间喜欢夜姬的流言倒是流传了出去。

    扉间不在乎,斑任务回来听见后狠狠敲打了他一番,话里话外是扉间配不上他妹妹。配不配的上,斑都死了,扉间冷笑。

    扉间一直觉得宇智波的感情极端偏执,要和这样的族群建立和平,扉间头痛了很久,他那个天真兄长给他制造了一堆烂摊子。

    他是想要解散所有家族都并入到木叶村里的,这是一件难事,宇智波是以族群为骄傲的。

    只有夜澄是特别的,她不在意宇智波,宇智波在她心里和千手差不多,她唯一在乎的是斑和泉奈。

    她继承了宇智波独有的细腻情感,失去之后的极端恨意也只是伤害了自己,她以前是拿着匕首对着自己下不去手的人,自尽都要拜托他。

    她的退行经常发作,发作时她一定要待在扉间或者柱间身边,如果都不在,她会慌张到无法呼吸。

    扉间只好和柱间轮流陪着她,他们心照不宣从不对外说起她。扉间现在是理解了斑从不在外提起夜澄的另一个含义了,人是有占有欲的。

    况且,没有人会不喜欢她。

    她远比你自己更先一步了解你,扉间能在她身上听到自己的回声,这是如此特别的存在。

    宇智波斑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妹妹。

    她有时候会说很多奇怪的话。

    扉间办公的时候,夜澄会趴在他的肩膀上,看他的文件,看那些任务书。

    一开始她只是无聊,后来像是养成了习惯,吃了药也不肯回去,就披着他的外衣挪到他身后,搂住扉间把下巴搁在他肩上,看他手里的任务书。

    扉间最初还会皱眉:“坐好。”距离太近了,扉间觉得他还没有合适的身份这样和她贴近。

    夜澄就懒洋洋地应一声:“嗯。”然后继续趴着。

    次数多了,扉间也不再纠正,这是夜澄主动的,不是吗。

    灯下的文书一页一页翻过去,她忽然问:“为什么杀人这么简单?”

    扉间说:“什么?”

    他那时不常听见夜澄说这样的话,夜澄说:“你们为什么可以这么轻易地杀人?”

    扉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这个问题很奇怪,就像问屠夫他们为什么宰杀动物。

    因为一直都是这样,这个时代从来没有给人别的选择。但这好像不是夜澄要的荅案。

    夜澄不期待扉间的回答,她把头埋在扉间的肩上。她也许以前想过这个问题,那她也不会得到答案,这里所有人都是这样生活的,所以木叶才会来之不易。

    扉间垂眼看着任务书上的字,她说的是“你们”,你们为什么可以这么轻易地杀人。

    她把自己和别人分开了,可是她没杀过人吗?扉间知道她是医疗忍者,她经手无数的尸体,也许正因为如此,她才觉得人命可贵。

    身为战时的忍者却没有杀过人,这才是斑最溺爱她的地方。

    这个时代最不值钱的,偏偏就是人命。扉间做任务去过不少地方,他见过更贫瘠的村子,更饥饿的孩子,忍者是现在各种条件都优渥的职业了,他们算是活的很好的。

    夜澄却在很多地方与这里格格不入,她不在任何秩序里,到底想过什么样的日子,真正的姬君吗?

    夜澄在他耳边轻声说:“忍者就不该存在的,哥哥。”

    扉间觉得夜澄是比自己兄长还要天真的人,不过兄长做到了,所以他是野心家,夜澄做不到,所以她只是梦想家。

    扉间问:“那什么应该存在?”

    夜澄说:“人人都能吃饱,孩子们要去上学,大人去工作,世界和平。”

    夜澄的呼吸落在他肩侧,她说:“哥哥,人人安居乐业,你知道安居乐业吗?”

    “我知道。”扉间继续问:“那样好的世界,如果有坏人怎么办?”

    夜澄说:“那样的世界不可能实现的,人吃饱了就会想要其他东西。”

    扉间侧过脸看她:“什么东西?”

    他想知道夜澄都会想什么,他从前从未有和她这样沟通的机会。

    “利益。”她说,“人吃饱了就会想要利益,想要权力,更多的土地,更多的粮食,更多的人听自己的话。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

    扉间问她:“那怎么才能和平?”

    夜澄用自己的脸蹭扉间的脸:“永远都不会有长久的和平的。”

    夜澄是个无能为力的聪明人,她想要的太大了,谁都给不了她,她想要一个人人安居乐业的世界,又知道那样的世界不会真正到来。怪不得她不在乎宇智波也不在乎木叶,这些都不被她放在眼里。

    真是傲慢。

    真是个傲慢的宇智波,扉间想着,夜澄就在他背上哭了起来,这次又是为什么哭呢?扉间猜不出来,他只好转过身去哄,擦掉她的眼泪又亲呢的搂着,不管夜澄多么傲慢,扉间都受不了她的眼泪。

    扉间零零散散的收集了许多夜澄的糊话,就像随机掉落的碎片一样,代价是夜澄会呆滞许久陷入谁都不会回应的状态。

    夜澄的心里有一个理想国,每一次对完话之后夜澄就会前往那里,这里的世界对她太残忍了。

    斑死了之后,没有谁能留住夜澄在这个世界,她想离开。

    过几天的夜澄难得出门了,扉间和柱间都好几天不在家,那段时间很忙碌,各个忍村之间有不小的协议纠纷。

    翠子按不住乱跑的夜澄,只好带她出门找母亲和哥哥。

    夜晚的温度很低,翠子给夜澄裹上了披风,又带上围巾,如果不是按不住,翠子会选择让夜澄待在家里,自己去火影楼找族长。

    扉间感知到夜澄出现在火影楼,他急匆匆下楼,翠子刚好在和门口的忍者说明身份,夜澄裹着披风在旁边不做声。

    扉间过去让那名值班的忍者放她们进来,翠子歉意的冲扉间说明了来意,如果不是因为夜澄,翠子也做不出这样出格的事情。

    夜澄又与在家里的状态不一样了,她安静的看不出来刚才在家里趁着翠子不注意就爬墙的样子。

    夜澄的脸被披风覆盖着,她好安静,扉间还以为她会如同在家里一般撒娇,不过这也是她第一次自己主动出门,是发生什么了?

    他等了夜澄半天,也不见她有什么动作,夜澄甚至都没有看他。

    门口的忍者看了悄悄的看了好几眼扉间和夜澄。

    在这样下去会感冒的,虽然说此时火影楼没人,但是也有不少值班的忍者,宇智波斑一事之后,夜澄的动向就备受他人关注。

    扉间抓着夜澄的手腕,换做在家他会直接牵着夜澄的手,但现在是在外面,暗处有不少眼睛盯着,扉间换了个没那么亲密的动作。

    夜澄也不反抗,任由他拽着走,直到扉间的办公室扉间才松开手,他关上门,把夜澄带到自己的办公椅上坐好。

    夜澄的视线从进入办公室后就一直跟随着他,扉间握住夜澄的手,掀开她的袖口,她的手腕已经红了一圈。

    方才在门口,他隔着厚重的披风抓住她,如今那圈红痕落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扉间拇指在旁边轻轻按了一下。

    “疼吗?”

    夜澄摇头。

    门在身后合拢,走廊上的脚步声和若有若无的窥视也被隔在外面,夜澄像是终于得到某种许可,整个人松懈下来。

    “哥,好热。”她扯了扯围巾,又去扯披风领口,“翠子给我穿太多了。”

    扉间伸手碰了碰她的脸,还是凉的。夜澄皱着眉,一副再不替她拆掉围巾,她就要自己动手把披风也扯下来的样子。

    扉间最终还是替她解开了围巾:“披风不能脱,太冷了。”

    夜澄点头:“好。”

    她答应得这么快,大概是因为本来也只想摘围巾,扉间将围巾折好放到旁边,又问:“为什么突然来这里?”

    夜澄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夜已经很深了,远处街道上的灯稀稀落落,月亮挂在上方。

    夜澄把手放在窗框上,抬头看着外面:“哥,你看。”

    扉间走到她身后:“什么?”

    “今天的月亮很圆。”

    扉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确实很圆。

    月光铺在木叶的屋顶上,也落在夜澄灰白的发间。她站在窗前,披着深色披风,扉间总觉得夜澄轻飘飘的。

    夜澄说:“今天是中秋。”

    扉间皱了皱眉,又是他不知道的东西:“中秋是什么?”

    夜澄回头看他,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明显的情绪:“是一家人要在一起的日子。”她开心的说:“要一起看月亮的日子。”

    扉间没有听说过这个节日,火之国也没有这种习惯。

    夜澄忽然问:“母亲呢?”她说完便转身往门口走。

    扉间伸手拦住她:“你想去哪里?”

    夜澄抓着扉间拦住她的胳膊:“要找母亲,哥哥,带我去吗?”

    “我带你去。”

    夜澄很少主动要求什么,难得她主动来火影楼,又主动说想见谁,扉间好奇她想做什么。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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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新替夜澄围好围巾,牵着她走出办公室。

    走廊上仍有值班的忍者。

    看见他们出来,那些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过来,又转回去。扉间没有松开夜澄的手,只将她往自己身边带近了一些,带着她走到柱间办公室门口。

    里面还亮着灯,扉间敲了两下门。

    “进来。”

    柱间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听起来很疲惫。

    门被推开时,柱间正坐在堆满文书的桌后,柱间抬起头。

    “小夜?”柱间很惊奇。

    夜澄站在门口看着他:“今天很忙吗?”

    柱间立刻放下手里的文件:“不忙不忙。”

    柱间已经走过来,弯腰将夜澄直接举了起来。夜澄身体一下子离开地面,她不太喜欢被人这样对待。

    成年人不应该被人抱起来,更不应该被举起来。

    今天她没有挣扎,夜澄看着柱间的眼睛:“母亲要是太辛苦,要不要换一个工作?我也可以工作养家的。”

    扉间转开脸叹气。

    柱间笑起来:“我不累。”

    “真的?”

    “真的。只是这几天暂时有些忙,这几天没有回家,让小夜担心了吧?”

    夜澄没有否认。

    柱间说:“抱歉啊。”

    夜澄看着他:“母亲,今天是中秋。”

    “中秋?”柱间也没听过这个节日。

    “是一家人一起看月亮的日子。”

    柱间转头看向窗外,这才发现今晚的月亮确实很圆。

    “真的。”他笑起来,“今天的月亮好圆。”

    扉间从旁边搬来了椅子:“休息片刻也好。”

    灯暗下去以后,办公室陷进一片朦胧的蓝灰色里。远处的木叶仍旧亮着零星灯火。

    柱间问:“这个中秋还要做什么?”

    夜澄手里捧着扉间递给她的热茶:“还要……”夜澄停住了。

    “我想不起来了。”夜澄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我想不起来。”

    柱间慌张的摆手:“小夜,没关系的,先不起来没关系的。”

    他伸手去替她擦眼泪,又怕动作太急吓到她,一时竟显得有些无措:“不用想了,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

    扉间接过夜澄手里的茶杯,放到旁边,拿出手帕替她把脸上的泪擦干净。

    “我还记得一个故事。”

    柱间立刻接住她的话:“什么故事?”

    “嫦娥的故事。”夜澄看着月亮,开始讲那个故事。

    故事前后不通,人物和因果也乱七八糟,柱间和扉间听了很久,最后只听明白一件事,嫦娥是一个让月亮死而复生的月神。

    夜澄说完以后,又开始发呆。她看着窗外,眼神慢慢失去焦点,她又要不见了。

    柱间轻轻叫她:“小夜?”

    夜澄没有反应,柱间又喊了一声:“夜澄。”

    她转过头,柱间问:“小夜很喜欢月亮吗?”

    夜澄点头:“喜欢。哥哥说,我的头发是月亮的颜色。”

    扉间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灰白的发丝从指间滑过去,被月光照得近乎透明。

    夜澄又说:“母亲说过,我是夜晚的孩子。”

    她说完忽然站起来:“我想回家了。”

    柱间有些失落:“这么快就要回去吗?”

    夜澄整理了一下披风:“再这样打扰你不好,工作很重要的。”

    柱间张了张嘴,他想说她不是打扰,想说无论多少文书,都没有她主动来找自己重要。

    但是夜澄已经起身要往回走了,柱间只好点头:“好吧。”

    翠子在办公室外等着。

    夜澄走出两步,又回头看向柱间:“要早点回家哦,柱间。”

    柱间怔住,扉间也看向夜澄。

    夜澄却像完全没有察觉自己说了什么,只站在走廊昏暗的灯影里,安静地看着他。

    柱间走到门口:“小夜。”

    “嗯?”

    “你刚才叫我什么?”

    夜澄疑惑地歪了歪头:“柱间?”

    柱间看着她:“我不是你的母亲吗?”

    夜澄脸上的疑惑更明显了:“我的母亲是柱间啊。”

    走廊里没有人说话。夜澄转过身,跟着翠子往外走,不再理会他们。

    柱间仍旧站在门口。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问:“扉间。”

    扉间也看着夜澄离开的方向,他知道兄长要问什么,他也只能说:“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这样就好,他们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快到年关了,这是木叶都一个新年,各处都极为热闹,街上闹哄哄的,连冷清的千手族地都多了些人气。

    宇智波几个族老试探着问柱间能否让夜澄回宇智波,柱间以养病的由头把他们都打发了。

    他还记得挚友的嘱托,柱间如今是夜澄的监护人。

    夜澄这几天都穿着新衣服,翠子给她规划好了每日的装扮,都是夜澄觉得行动不便的款式,但是翠子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夜澄就投降了。

    真是傲慢又心软的夜澄。

    这几日夜澄嚷嚷着要散步,她不爱外面人多的地方,只在家里要柱间或扉间一起在院子里闲逛。

    柱间在院子里种了不少植物花卉,一年四季的花都开车,柱间就这样浪费着查克拉,让夜澄散步的时候不至于无聊,夜澄倒是偏爱蓝色的花,柱间又顺手给她买了蓝色的振袖,过年总要穿的热闹些。

    夜澄最近好多了,扉间也可以去火影楼办公,火影楼忙上忙下,争取早点忙完过个好年。族地里忙着大扫除,夜澄就到处晃悠看仆人们忙活。

    今晚就是年节了,扉间回来时,夜澄正在走廊上游荡,她看见扉间很惊喜,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橘子,递给他:“哥!给你!”

    扉间问她:“你不想吃吗?”

    夜澄摇头:“不想吃。”

    扉间如今很了解她,夜澄在玩耍呢,他接过橘子剥开皮,取了一瓣送进嘴里,他眉头皱起来。

    “上当了吧!”夜澄开心的笑起来,扉间配合的挤出一个被酸到的表情,然后他捂住嘴弯腰。

    夜澄的笑声停住:“哥……很酸吗?我吃起来只有一点酸呀。”她慌慌张张的过来捧着扉间的脸。

    扉间缓慢的抓上夜澄的手,他抬起头说:“上当了吧。”

    扉间大笑起来,夜澄反应过来,气得抬手打了他两下。

    跨年夜的饭菜摆了满满一桌,柱间心情很好,说了许多木叶最近的趣事,夜澄坐在旁边听着,脸上的笑几乎没有落下去过。

    她很高兴,也会附和几句。夜澄打了个哈气,柱间问她:“困了吗?”她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了。

    夜澄点点头,她往扉间身上一靠就睡了过去,柱间给她盖上毯子。

    短短的几分钟后,夜澄就蹙着眉毛醒来了,她迷茫的环顾四周:“……你们是谁?”

    所有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夜澄看着他们,眼神从柱间脸上移到扉间脸上,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毯子和衣服:“我被绑架了吗?你们这是什么打扮?cosplay吗?”

    夜澄说了许多难以理解的话,医院,报警,手机,拍摄,节目组,恶作剧。周围人还是奇怪的看着她,她站起来。

    柱间试探着开口:“小夜?”

    夜澄指了指自己:“你喊我?”

    柱间点了点头,夜澄说:“这不是我的名字,我你认错人了。”

    柱间犹豫着问:“那你叫什么?”

    夜澄张了张口,一个人被问到自己的名字时,不需要思考就可以说出自己的名字,是写在证件上、叫在嘴边、被父母喊过无数次的东西。

    夜澄说不出来,我叫什么?所有的名字都无法称呼她,所有的世界都抛弃了她,本应该存在的答案被吞掉了。她努力去想,越想越疼,疼得像有人用刀在脑子里搅和。

    她下意识抬手按住太阳穴:“我……是谁?”身体不听使唤,头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整个人向前倒去,扉间接住了她。

    人的关系可以通过称呼重新建立,但现在名字不起作用了,他们无法告诉她是谁。夜澄连自己是谁都说不出来,扉间怎么还能要求她认出自己?

    “只是晕过去了。”扉间自欺欺人的说。

    话刚落下,夜澄又睁开了眼睛,她躺在扉间臂弯里,完全忘记了刚才发生过什么,只是有些困惑地歪了歪头:“母亲,你们在做什么?”

    “没什么。”扉间撇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