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津笑了,笑得开怀。
他彷佛从未如此笑过,宋自得贴在他的身上,被他的胸膛带着一起颤。
他直觉这是嘲笑,可究竟有何好笑?是他过于穷酸好笑,还是赖账不想赔壶好笑?
宋自得自然是不忿,不知哪来的力气,还真扭着从谢知津身上挣扎了下来。
谢知津朝他伸手,“昭昭,回来,不要闹。”
“谁同你闹!”宋自得坐他腿上,本就别扭极了,这下彻底不依了,“我不伺候了!”
谢知津敛了笑意,看着宋自得挣脱他后,气冲冲地往门口走。
气性还不小。
在宋自得即将拉开书房门时,一双手自他身后伸出,一只摁住了门,一只将他摁在门上。
“你、你究竟想要作什么?”宋自得觉得他举动怪异,“虽然你手握我的把柄,可我也不是面团捏的,你若是再如此,我便不听话了!”
随着这几日身上的痕迹消失,宋自得的鬼机灵劲儿又上来了。
什么狎妓,且不说他压根没招妓,就算谢知津出去说,他死不承认,谢知津能拿出证据将他钉死吗?
谢知津轻笑:“是么?”
看来,他手头的筹码,还是不够足以让宋自得畏惧。
谢知津低头,凑近了他。
此情此景,竟让宋自得想起那日他在赤酒楼,隔着门板看见文元良和平夏二人互相亲吻。
宋自得如临大敌,险些以为谢知津也要亲他。
好在谢知津只是凑到了他的耳边。
可接下来,谢知津说的话,却让他浑身都凉了。
“那日在酒楼,同你过夜的,是男子吧?”
宋自得大惊失色:“你怎么知道!”
糟了,他这不就算承认了。
“你别乱说,”宋自得掩耳盗铃般胡乱否认,“什么男子,我不知道。”
“昭昭的意思是说,一个女子,便能将你折腾成那般?”谢知津步步逼近,语气中的侵略感不再掩饰,“还是说,昭昭被女子入了?”
宋自得睁圆了双眸。
谢知津道:“我也是没想到,昭昭那处……娇嫩可人。”
——他看到了。
宋自得这下是真的万念俱灰、心如槁木了,盯着谢知津的脸发怔。
他嗫喏道:“你想如何?”
见他老实,谢知津也不急了,松开了摁住他的手,垂眸打量了他片刻。
他扫过宋自得发颤的眼睫,小巧的鼻尖,最终定格在他微红的唇上。
按捺了许久的、阴私的欲望,在此刻图穷匕见。
“亲我。”他道。
宋自得看向他的眼神,不止是震惊,而称得上是震撼了。
他便说为何处处不对劲!
他不过是误打误撞同男人上了床,如何又招惹了个男人?!
“反正昭昭喜欢男人,再和我一次,没什么要紧吧?”
“什么不要紧!非常要紧!”
宋自得步步后退,谢知津步步紧逼,直到将他逼至角落。
谢……谢知津这么高吗?
被男人覆盖,瞬间勾起了宋自得痛苦的回忆,他头皮发麻,手推拒在谢知津的胸膛上。
他的手并不柔嫩,布满了冻疮的疤痕,与握笔时留下的茧子,抵在谢知津的胸膛上,却莫名让他血脉喷张。
谢知津掌心覆住他手背,顺势抚进他的袖口,小臂的肌肤软和多了,他一揉一松,阵阵酥麻泛开。
到了这种地步,宋自得也未发觉任何纰漏,甚至都不曾往他身上怀疑,该说他蠢呢?还是蠢呢?
宋自得的榆木脑袋难得感受到了危险。
谢知津的一只腿格开他并住的双腿,语气充满蛊惑:“如何?”
如何?什么如何?宋自得的脑袋已经快成浆糊了。
他猛地推开他,“不行!”
谢知津已然开始不耐,慢慢加码,“若我许你黄金千两呢?”
宋自得停住。
他迷糊问:“你哪来的黄金千两?”
谢知津轻笑,这迂腐小人此时脑子倒是转的怪快,“我如今没有,难保以后没有,你知道,我是状元,日后升迁牟利,不过须臾之间,何愁没有黄金千两?”
宋自得心惊,他就这么把贪墨受贿说出来了?
不过也是,谢知津不仅贪赃,还徇私舞弊,干点来钱快的坏事也不稀奇。
宋自得的眼珠又在打转,“可等你发了财,我怎么知道你会真的把银子给我?”
谢知津好整以暇,“那你说要如何?”
宋自得:“我要立字据!”
谢知津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出声,但凡事关钱财,宋自得倒是不笨了,也不蠢了。
他笑着道:“好,不过,千两黄金,我总要先收些好处吧?”
宋自得按捺下激动,“你要什么好处?”
谢知津指了指自己的唇。
宋自得犹豫:“这个……”
“看来,昭昭心不诚,”谢知津一副满是遗憾的神情,“我都已将未来许给你,昭昭却连一点定金都不愿意交,不如便作罢。”
他说得好像还真有千两黄金似的。
宋自得暗自鄙视,又真让他几句话蛊惑得心潮澎湃,若是真有这么多钱,他岂不是可以早日归乡了?
就当投资了。
宋自得心一横。
谢知津只觉被一阵风吹过似的,没品出几分滋味,便结束了。
不过不着急。
谢知津拿出纸笔,随手在纸上书写,面不改色地许下了黄金千两的承诺,彷佛与他而言千两黄金不过过眼云烟,远不及此刻与宋自得亲近重要。
事实上,此事不过是看他想不想,若是他想,总能拿出来喂给宋自得这个贪吃鬼。
可若他不想,纵使有字据又如何?
若他不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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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个衙门敢逼他认?
他摁下手印,交给宋自得。
宋自得不想显得迫不及待,可眉梢上的喜意却暴露了他。
谢知津目光灼灼,在宋自得抬眼时,轻轻抚上他的下巴,指腹的红泥滑向宋自得水红的唇,如同女人的口脂被人抹花。
随着谢知津越凑越近,宋自得的喜意又被慌乱替代,“等……等等!”
谢知津声音已有几分嘶哑,“又如何?”
“事发突然,我今日……我今日,还未做好准备!”
一而再再而三,谢知津的耐性告罄,掐住宋自得的下巴,凑近他,“我已将千两黄金给你,宋同年是要食言么?”
“我真不喜欢男人!”宋自得苦着脸,“你让我准备两天,我得有个心理准备……”
谢知津松开他。
面前的压迫感总算有所减弱,宋自得悄悄离他远一些,只差没往地缝里站。
谢知津的眼神又恢复了冰冷。
“既如此,那张字据,便撕了吧。”
“啊?不行!”宋自得使了些力气,死死护着,眼神打转,“字据既立,怎么能随意撕毁?这于律法不合吧?”
谢知津不为所动。
宋自得靠近他,“我真的是……实不相瞒,上一次那回,我是被迫的!不知是哪个狗娘养的趁我不备……我真不喜欢男人!总该让我做个准备。”
谢知津冰冷的神情松动,勾唇道:“如此说来,你是被迫当的婊子?”
宋自得以为自己听错了。
否则他怎么能从谢知津的嘴里,听见如此粗俗的字眼?
“宋同年也别怪我,”谢知津叹口气,“黄金千两,我都能去给首辅千金下聘,千金也都是未出阁的姑娘,宋同年都已被人……实则不值这个价钱,我以为,我已拿出最大诚意。”
等等,他什么时候把自己卖出去了?
不过好像也确实,这黄金千两是他的卖身钱?
不对啊,哪来的千两黄金,现在不还是张破纸吗!
宋自得越想越不对,差点回过味来,谢知津拍了拍自己的腿,命令道:“过来坐下。”
不知为何,宋自得对谢知津的声音竟然产生了几分恐惧,不知是惧怕他说变脸就变脸,还是惧怕他笑里藏针,下意识服从,亦步亦趋走了过去。
没等他坐下,谢知津已将他抱坐在腿上。
“亲我。”谢知津又一次道。
宋自得抖了抖,怯生生抬眸,凑近他的唇。
随后,谢知津便主动亲吻他,修长的手掌抚摸他的脖颈,而后一用力,将他狠狠撞向自己。
四瓣唇黏在一起,是同那一夜的陌生人不同的滋味,那一夜的畜生横冲直撞,差点让他尝到血的滋味,谢知津纵使不悦,动作也比那畜生轻缓许多。
宋自得的舌尖被叼起来吮,他呜呜哭出声,进退不得。
如何就被男人抱在腿上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