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受不到任何生命体征。这是一块绝对的无机物。费尔峰的五官被永远地凝固在了黑色的石头里,没有痛苦,没有表情。
薛星野的意识在石像周围徘徊。
突然,一股极其微弱的物理震动,打破了地底数千米的绝对死寂。
薛星野的视线瞬间锁定了震动的源头。
那是石像的右手。
那只在第七层就彻底完成石化、将幽蓝色眼睛封死在掌心内部的右手。
在重达数亿吨的岩层挤压下,在没有任何动力源的情况下,那只石化的右手,发生了形变。
这种形变违背了经典物理力学。坚硬的黑色石材没有碎裂,而是像某种拥有极高粘度的流体一样,开始了极其缓慢的弯曲。
薛星野在梦境中屏住了呼吸(尽管他并不需要呼吸)。
他死死地盯着那只手。
石像右手的食指。
那根纯黑色的石头手指,伴随着一种微观层面石英晶体互相挤压的刺耳摩擦声,正在一点点地、以微米级别的速度,向上抬起。
它在克服周围岩石的绝对压力。它在完成一个指向性的动作。
食指伸直了。
它指向了一个固定的三维空间坐标方向。
薛星野的梦境在这个指向动作完成的瞬间,出现了剧烈的物理撕裂。
“滴滴滴——滴滴滴——”
心电监护仪发出尖锐的报警声。
薛星野从病床上猛地弹坐起来。
他浑身被冷汗浸透,病号服紧紧贴在后背上。他的胸腔在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吞咽着病房内混合着消毒液气味的空气。
他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眼白中布满了由于极度震惊而爆裂的红血丝。
护士和值班医生听到警报,迅速推开门冲了进来。
“薛研究员!你怎么了?深呼吸!”医生拿着手电筒检查他的瞳孔反射。
薛星野没有理会医生。
他的身体僵硬在病床上。他的大脑在这几秒钟内,完成了一次极其复杂的空间坐标换算。
他在地下设施中负责记录队伍的行进矢量。他拥有过目不忘的空间感。他清楚地记得他们进入地下深渊的经纬度坐标,记得螺旋楼梯的偏转角,记得每一条通道的方向。
在刚才那个绝对真实的噩梦中,他看到了石像的指向。他将那个地底极深处的向量,结合地球的磁场偏角,直接投射到了地表的地形图上。
费尔峰石像的那根手指,没有指向他们来时的方向,也没有指向地心。
它指向了一个极其明确的地理方位。
西北。
薛星野推开医生的手。他转过头,透过病房巨大的防爆玻璃窗,看向外面的夜空。
在那个方向的极远处。越过城市的灯光,越过平原,在那片广袤的、存在着无数未解地质谜团的西北内陆深处。
有什么东西。或者说,有什么人在那里。
费尔峰的石化只是一个物理过程。但那根手指的弯曲,是一个绝对的系统信号。
薛星野低下头,摊开右手。
掌心那个极其微小的黑色斑点,在这一刻,跳动了一下。
频率与他此刻剧烈的心跳,完全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