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和护士被薛星野的反应惊动,试图强行按住他的肩膀注射镇静剂。
薛星野没有反抗。他主动收回视线,身体后仰靠在病床上,闭上了眼睛。他的呼吸在十秒内被强制拉平,心率波形开始稳步下降,最终回落到每分钟七十次的静息标准。
医生确认了他的生命体征恢复稳定,记录了数据后,离开了特护病房。病房的电子门重新锁死。
走廊的灯光透过门上的观察窗投射进来。薛星野睁开眼睛,抬起右手。
心率已经降至七十。
但掌心的黑色斑点,跳动频率没有跟随心率下降。
它脱离了与薛星野生理机能的同步。斑点的震颤开始呈现出一种不规则、但极具逻辑切分的独立节律。
薛星野用左手食指按压在右手的桡动脉上,建立了一条生物钟参照线。他开始记录黑色斑点的震动。
短促的震动,持续约零点二秒。停顿。较长的震动,持续约零点五秒。停顿。
短,长,短,短,长,长。
薛星野的大脑迅速调取了信息工程学的底层分类库。这种剥离了所有复杂波形、只依靠两种物理状态交替出现的信号传输方式,是宇宙中最基础、也最不可能产生歧义的信息载体。
二进制。
这不是斑点在吸收营养,也不是细胞变异产生的肌肉痉挛。这是一种具备明确指向性的数据发送。
有人,或者某种存在,正在把薛星野的身体当成一个物理接收端,通过这个嵌在皮下的高维坐标,向他强行写入信息。
薛星野没有呼叫军医。他将右手塞回被子下方,保持着监控仪上的平稳体征。在接下来的四个小时里,他的大脑像一台被强制开机的录音设备,将掌心传来的每一次长短震动,精确地记录在海马体中。
震动持续了四个小时,在凌晨五点三十五分准时停止。斑点恢复了绝对的静止。
第二天上午。
薛星野向负责检查的护士提出了要求。他以需要进行基础脑力恢复训练为由,借用了一支圆珠笔和几张空白的医疗记录纸。他的身份是国家级科研项目的核心学者,在没有出现明显精神失控的前提下,这种合理要求得到了批准。
病房内没有监控死角。薛星野没有试图避开摄像头。他坐在病床上,将纸垫在膝盖上,拔出笔帽。
他开始默写凌晨接收到的数据。
短震动被转化为数字“0”,长震动被转化为数字“1”。
他在纸上写下了一排排密集的数字矩阵。摄像头只能拍到他在纸上书写数列,无法判断这些数字的具体含义。在军方的监控人员眼中,这只是一个经历了严重地质灾难的学者,在进行某种病理性的数理强迫症行为。
写完最后一组数列,薛星野停下笔。
他开始对这些二进制代码进行转译。他排除了ASCII码和复杂的加密算法。发送这个信号的源头跨越了物理空间的限制,它采用的必然是最直接的定位逻辑。
他将二进制数列按段落切分,转换为十进制数字。
结果呈现出两组高度规律的数值。
第一组:三十五点八二。第二组:九十一点三四。
小数点后保留了六位精确数值。
这是一组标准的WGS84地理坐标系数据。纬度和经度。
薛星野需要一张地图。
下午三点,负责他心理干预的军方心理医生进入病房。医生携带了一台用于展示舒缓影像的军用平板电脑。
在心理评估进行到二十分钟时,薛星野主动提出了一个关于地理形貌的问题,以验证自己的部分记忆是否出现了偏差。他顺理成章地向医生借用了平板电脑的检索权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