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纯黑色的斑点。
斑点的直径不足两毫米,形状不规则。它没有凸起于皮肤表面,而是深深地嵌入在真皮层之下。从视觉上看,它就像是一颗极其微小的黑色沙粒,被无意间揉进了肉里。
薛星野伸出左手的拇指,用力按压那个黑色斑点。
没有痛感。没有发热。没有瘙痒。神经末梢没有传递任何关于异物的排斥信号。
这个斑点就像是与他的身体细胞达成了某种完美的物理静默协议。
但在昏迷苏醒后的这几个小时里,薛星野通过极其专注的微观感知,察觉到了这个斑点的本质。
它不是死物。
当薛星野的心率保持在一个极度平稳的低频状态时,他能感觉到那个黑色斑点在进行微弱的搏动。
这种搏动的频率极其缓慢,大约每五分钟才会产生一次极其细微的空间涨缩。它没有吸取薛星野的血液,也没有释放任何毒素。
它处于一种绝对的静止与休眠状态。
它在等待。
薛星野盯着那个黑点。他虽然失去了第九层的记忆,但他还保留着关于“锚点”、“影子”和神性侵蚀的全部理论知识。他清楚地记得宋毅青右臂上那个吞噬一切的黑色空洞。
他手心的这个斑点,在物质构成和维度属性上,与那个黑色空洞有着同源的波动。
它是一颗种子。或者说,是一个坐标。
它被种在了他这个唯一的幸存者身上。它没有发作,也没有扩散。它只是在这个碳基容器里安静地潜伏着。
等待不知多少个千年之后,下一次系统指令的激活。
等待下一次“归位”。
薛星野放下手。他看着病房洁白的天花板,大脑陷入了漫长的、毫无结果的运算中。
时间推移。
夜幕降临。特护病房外的走廊降低了照明亮度。护士完成了最后一次查房。
病房内只剩下监护仪仪表的微弱荧光。
薛星野的呼吸逐渐变得深长而均匀。长时间的脑力消耗让他在药物的辅助下,终于切入了睡眠模式。
深度睡眠阶段开始。
薛星野的意识脱离了病床的物理束缚,滑入了一片没有重力的黑暗中。
这不是普通的梦境。
梦境的底层逻辑通常是荒诞的、跳跃的、缺乏物理连贯性的。但薛星野此刻感受到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真实感。
周围的空间充斥着极高的物理压强。这种压强不是来自于海水或空气,而是来自于无数层致密的固体矿物。
岩石。
数以亿吨计的岩石层,将他死死地挤压在一个微小的空间坐标内。
没有温度,没有光线,没有声音。这里是绝对的死寂。是地壳深处那片永远不被打扰的坟墓。
薛星野的视角呈现出一种剥离了肉体的第三人称状态。他“漂浮”在这片极度致密的岩石缝隙中。
然后,他看到了前方的一个物理实体。
那是费尔峰。
准确地说,那是费尔峰的石像。
这尊石像被深埋在岩层深处。它保持着一种向前迈步的姿态。石质的表面呈现出一种纯粹的黑色,没有一丝杂色,与周围普通的灰褐色岩石形成了鲜明的物理对比。
石像的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纹理。这些纹理像是一张复杂的能量封印网,死死地勒在黑色的石材上。
薛星野在梦境中注视着这尊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