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比喻,这是一种极其真实的物理阻断感。薛星野能感觉到,在自己大脑皮层的某一个特定区域,存在着大量的数据节点。但当他的检索指令触碰到这些节点时,返回的全部是“拒绝访问”的无效代码。
“我想不起来了。”薛星野重新睁开眼睛,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迷茫。
军官的眉头皱紧:“想不起来?你记得进入第八层,却不记得最后发生了什么?这不符合逻辑。”
“这确实发生在我身上。”薛星野看着军官,“我记得我们来到了第九层的边缘。我记得那是一片虚无。但我不知道在那片虚无里发生了什么。我不记得费队长是怎么失踪的,我不记得那场塌陷是如何开始的。”
军医走上前,调出了床头监护仪上的一组脑电波扫描图像。
“这是你深度昏迷期间的脑部核磁共振和脑电波图谱。”军医将屏幕转向薛星野,“你的海马体和额叶皮层没有受到任何物理层面的撞击或病理性损伤。但你的神经网络在这个区域呈现出一种极度异常的抑制状态。”
军医给出了医疗组的最终结论。
“我们将其诊断为‘创伤性应激记忆封存’。人在经历超出神经元承载极限的极致恐惧或痛苦时,大脑的防御机制会主动切断这段记忆的读取路径,以保护中枢系统不被烧毁。你在那下面,一定看到了某些完全摧毁你认知底线的东西。”
薛星野看着那张脑电波图谱,没有反驳军医的诊断。
但他心里非常清楚,这个诊断是错的。
作为一名拥有顶级逻辑分析能力的学者,他对自己大脑的掌控力远超常人。他能精确地区分“遗忘”、“逃避”和“被修改”的区别。
创伤性应激记忆封存,其特征是记忆的碎片化和情绪的条件反射。但薛星野此刻感觉不到任何对于第九层记忆的恐惧。
那段记忆没有碎裂,也没有被隐藏。
它是被什么东西,用一种极其暴力的物理手段,强行“盖住”了。
就像是一个绝密的文件柜,外面的锁是完好的,柜子也没有损坏,但里面的文件被一张无法穿透的黑纸彻底覆盖。他知道文件在那里,但他读不到上面的任何一个字符。
这种封存手法,绝对不是人类大脑的自我防御机制能够做到的。
这是外部力量的介入。是某种凌驾于人类生物学之上的高维规则,在他的大脑里打下了一个物理补丁。
为什么?
如果第九层发生了导致全军覆没的灾难,为什么唯独留下他一个活口?为什么要封死他关于最后一幕的记忆?那被盖住的画面里,到底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终极真相?
军官和军医见无法获取更多情报,结束了这次询问。
“你需要休息。”军官站起身,“外围的勘探还在继续。一旦你的记忆出现任何松动,立刻通过呼叫铃通知我们。这关乎国家安全。”
病房的门重新关上。脚步声远去。
病房内再次恢复了绝对的死寂。
薛星野静静地躺在床上。他拔掉了右手食指上的血氧饱和度监测夹。
他将右手举到眼前,借着天花板上冷白色的灯光,观察着自己的手心。
在军医的全面体检报告中,他的身体没有任何外伤。那些在地下设施中摸爬滚打留下的擦伤,也在七天的深度昏迷中基本愈合。
但在他右手掌心的正中央,有一处极其微小的物理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