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救行动结束后的第七天。
薛星野在军区总医院的特护病房中睁开眼睛。
视线经历了短暂的失焦,随后天花板上规整的LED灯带轮廓逐渐清晰。他的听觉中枢首先接收到的是心电监护仪平稳的电子滴答声,接着是中央空调通风口极轻的微风声。
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消毒液的气味。
他没有立刻移动身体。作为一名受过严格逻辑训练的学者,他在苏醒的最初几十秒内,迅速对自身的物理状态进行了一次全面的系统自检。
四肢存在真实的触觉反馈。肌肉伴有长时间卧床导致的轻微萎缩和酸痛感。胸腔起伏平稳,呼吸道没有异物感。视神经对光线的反应正常。除了极度的虚弱,他的身体似乎没有遭受任何不可逆的物理创伤。
他尝试转动头部。
病床左侧的单向玻璃后,隐约有人影晃动。两秒钟后,病房的电子门被推开。
两名身穿全套无菌隔离服的军医,以及一名肩章上带有特殊级别标识的军官快步走入。
“薛研究员,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走在最前面的主治军医站在床边,用低沉平稳的语调询问,同时翻开了手中的电子病历板。
薛星野看着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带摩擦发出干涩的单音节:“水。”
一名护士迅速用医用棉签蘸取温水,湿润了他的嘴唇。
水分的摄入让口腔黏膜恢复了部分机能。薛星野的逻辑思维开始运转。
“我睡了多久?”他问出的第一个问题直指时间坐标。
“从我们在塌陷现场发现你,到此刻你恢复自主意识,一共过去了一百六十八个小时。整整七天。”军医给出了精确的数据。
七天。
薛星野的大脑迅速处理这个数字。这意味着地表的救援行动已经结束。
“搜救结果。”薛星野看着那名一直保持沉默的军官,直截了当地索要情报。
军官走上前一步,目光紧紧盯着薛星野的眼睛。
“你是目前发现的唯一幸存者。”军官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色彩,“我们在地下深处找到了你。你的周围是大量的岩石和未知材质的碎片。除此之外,没有发现任何生命体征。费尔峰队长和他的特种小队,全部失联。包括你报告中提到的那个名叫宋毅青的非编制人员,也下落不明。”
薛星野的瞳孔微微收缩。
唯一幸存者。
军官拉过一把金属折叠椅,在病床边坐下,身体前倾。
“薛星野同志,现在地质勘探部门和高层需要一份极其详尽的报告。你需要告诉我们,在那座地下设施的最后阶段,到底发生了什么?导致那种地质级别塌陷的原因是什么?费尔峰他们去了哪里?”
薛星野闭上眼睛。
他开始调用自己的记忆数据库。
青铜大门。白玉大道。九层祭坛。悬浮的深蓝色水晶棺。
他的记忆非常连贯。
血肉洞窟。无面怪物。倒悬的畸变体。猴子的异化与死亡。
他甚至能清晰地回想起猴子小腿上那种半透明凝胶状软骨的纹理细节。
寂静回廊。心声朗读。巨大的镜墙。暗红色砂岩通道。伪装成王教授的观察者。
记忆推进到了第八层。那个由无数记忆碎片构成的巨大迷宫。他记得自己是如何被强行接驳神经,如何将大脑中的规则数据覆写给失去记忆的宋毅青。他记得那极其痛苦的传输过程。
然后呢?
薛星野的意识继续向前探索。
然后,他们走出了第八层。他们来到了第九层的入口。
记忆在这一刻,遭遇了一堵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