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毅青停在原地。他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对上费尔峰掌心的幽蓝瞳孔。
在接驳了薛星野的记忆后,宋毅青的运行逻辑是一台装载了设施规则的计算机。他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没有恐惧或震惊。他只是在冷冰冰地处理这个突发的声波信号。
“音频特征不匹配。”宋毅青的声音机械而单调,“数据库中不存在该声纹记录。识别目标:第八层核心防御机制。”
随着宋毅青的判定下达,费尔峰掌心那只眼睛的瞳孔剧烈收缩。
幽蓝色的光芒瞬间爆发。光子不再受限于直线传播,而是如同具备质量的流体,迅速充斥了整个通道的物理空间。黑暗被强行驱散。
这不是照明,而是高维度的空间投影。
费尔峰右臂皮下的异化软骨与这股光芒产生了同频共振。他明白过来,他掌心裂开的这只眼睛,就是第八层核心枢纽的物理投射。这是一块与上一层那个巨大深蓝色心脏完全同源的、属于“影子”的微型碎片。系统利用了他这条已经完成半同化的手臂,作为读取历史数据库的硬件接口。
周围的空间结构在蓝光中消退。通道的墙壁不见了。
队伍被迫站在一片虚无的光学投影中。处于昏迷状态的薛星野被石头扛在肩上,其余四名失去情感的特种队员握着枪,对眼前的变化无动于衷。
投影画面开始强行灌注进在场每一个清醒者的视网膜。
这是一条被具象化的时间轴。
时间轴的刻度在疯狂倒退。一千年、两千年、三千年。
倒退并没有在三千年的节点停止。刻度继续向着更深远的过去滑动。一万年、十万年、百万年。
画面中出现了地球的原始地貌。大陆板块的物理位置与现代地理学完全不同,呈现出盘古超大陆的聚合状态。没有任何人类文明存在的痕迹。
费尔峰的呼吸停滞了。
在这片原始的大陆上,存在着一个极其庞大的建筑群。建筑的几何结构违背了重力学,悬浮在云层之上。无数个能量节点在空中交织。
“数据逻辑冲突。”宋毅青看着投影,声音依然毫无波澜地进行着分析,“观察者提供的前置数据表明,墟文明于三千年前完成全族升维。但投影显示的物理地貌年代,远早于人类碳基生命诞生。误差超过数百万年。”
投影画面给出了答案。
墟文明的升维,根本不是发生在三千年前。那是一个发生在地球生命演化极早期的远古事件。
那只眼睛所说的“迟到了三千年”,指的不是墟文明离开的时间。而是宋毅青作为第九个候选者,本该苏醒并完成锚点归位的时间。他本该在三千年前就醒来,但他因为某种未知的系统故障或主动抗拒,在这个地下设施里多沉睡了整整三千年。
投影的画面迅速切换。
时间轴开始出现碎片化的跳跃。系统展示了墟文明在升维前,构建这座封印设施并寻找“锚点”的真实过程。
费尔峰看到了系统是如何“抽取”候选者的。
这不是在同一个时间切片里进行的选拔。九个候选者,是被一种能够扭曲时空维度的力量,从地球不同的历史时间线中强行抓取出来的。
第一个候选者,穿着兽皮,手里握着打磨粗糙的石矛。他来自人类文明的蒙昧时代。
第四个候选者,穿着沉重的锁子甲,胸口刻着十字架。他来自中世纪的战场。
第八个候选者,穿着战术迷彩,手持早期型号的突击步枪。他来自距离现代不远的某场局部战争。
投影中,这八个人依次被投入了那个纯白色的培育矩阵。他们被装进透明的生物羊膜茧中,强行灌注高维度的锚点代码。
随后,是不可避免的崩溃。他们的基因链断裂,肉体萎缩,意识在极度的痛苦中被撕裂。
在之前的记忆迷宫中,费尔峰以为这些失败者在意识崩溃后,就被系统物理销毁了。
但现在的核心投影,揭开了这座地下设施最残忍的底层逻辑。
他们没有完全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