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中,这八个崩溃的躯壳被从培育茧中拖出。他们残存的、因为极度痛苦而扭曲的意识碎片,没有被允许消散。那个名为“影子”的杂质聚合体,伸出了无数条黑色的触手,刺入了这八具躯壳的大脑。
“影子”吸收了他们的意识残骸。
投影画面再次分裂,变成了多视角的监控分屏。
费尔峰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转化过程。
第一个候选者的意识被切割成数万个子程序,强行注入了一群没有五官的惨白畸变体中。那些倒悬在血肉洞窟顶部的无面怪物,它们每一次张开血盆大口的无声嘶鸣,都是第一个候选者灵魂深处的惨叫。
第四个候选者的意识被压入了一副副冰冷的青铜铠甲中。那些在祭坛上不知疲倦、被纯阳圣火烧成灰烬的青铜骷髅战士,它们的阵型和战斗本能,全部来自于那个中世纪骑士的肌肉记忆。他的荣誉和信仰被扭曲成了永不停止的杀戮指令。
第八个候选者的意识被投入了那颗巨大的深蓝色心脏。心脏每一次缓慢的跳动,都是他绝望的呼吸。心脏表面那些孵化着无数复制体的茧,就是他被剥夺的人性在不断具象化。
整座庞大的地下封印设施。这里面所有的畸变怪物、所有的防御机制、甚至连那片蠕动的血肉胃壁,都不是单纯的生物废料。
它们的底层驱动力,全部来自于前八个候选者被永恒囚禁、反复撕裂的意识。
这座设施是一个建立在人类灵魂废墟上的巨型绞肉机。
投影画面播放完毕。
幽蓝色的光芒迅速收缩。所有的投影碎片如同倒放般,被重新吸入了费尔峰掌心的那只眼睛里。
费尔峰的手臂猛地向下一沉。掌心那条裂开的缝隙开始闭合,幽蓝色的眼睛缓缓沉入皮下,最终消失不见。皮肤表面只留下一道极其明显的闭合性疤痕。
右臂的控制权重新回到了费尔峰的中枢神经。但他感觉不到任何轻松。极度的寒意从骨髓深处渗透出来。
如果前八个候选者的结局是这样。
那么作为第九个候选者的宋毅青,一旦在这里失败,或者被“影子”吞噬,他的意识将面临怎样的折磨?他会被切割成多少份,去驱动下一层的怪物?
宋毅青站在黑暗中。
他读取了刚才所有的投影数据。他的大脑像一台没有任何温度的服务器,将这些残酷的真相分类、归档、存入数据库。
“历史时间线修正完毕。怪物驱动逻辑已确认。”宋毅青的声音在通道内响起,依旧没有任何情绪的波澜,“系统前置信息补充完整。继续向第九层核心区域推进。”
他没有对前八个候选者的遭遇发表任何评价,也没有对自己即将面临的命运产生任何恐惧。他转过身,准备继续迈步。
就在这一秒。
物理环境发生了极其突兀的改变。
不是脚下的通道在震动。而是一种频率极低、穿透力极强的结构性共鸣,从他们上方几百米甚至上千米的物理空间,直接穿透了厚重的岩层和金属屏障,传递到了这里。
费尔峰的脚底感觉到了这种震动。这种震动的频率,与之前在巨大深蓝色心脏附近感受到的跳动频率,完全一致。
上层空间正在发生异变。
与此同时,远在第四层与第五层之间的那个巨大球形空间内。
悬浮在半空中的深蓝色心脏,突然停止了原本每分钟十次的缓慢跳动。心脏表面的血管网络爆发出刺目的蓝色强光。
覆盖在心脏外壁上的数百个半透明的茧。
那些浸泡在羊水中、形态各异、但面部五官全部复刻了曾经进入过这里的活体人类的生物。那些长着费尔峰的脸、长着猴子的脸、甚至长着薛星野的脸的复制体。
它们在同一时刻,全部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