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毅青得出了最终的残忍结论。
“你的存在,你的每一次晋升,你接到进入这座地下设施的任务命令,甚至你在危机关头做出的每一次战术抉择,全部都在系统的精确演算之中。你不是一个独立的人类。你是一串被设定好的引导程序。你的唯一作用,就是作为诱饵,把第九个候选者,一步步带到这扇门前。”
通道内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小北、阿青、石头和老鹰安静地站在一旁。他们失去了情感,无法对费尔峰的遭遇产生任何同情或震惊。他们就像是一群等待下一条指令的木偶。
费尔峰感觉自己的内脏在剧烈地痉挛。
他三十五年的人生,他在战场上流过的血,他失去战友时的痛苦,他一直坚守的军人荣誉。这一切,都只是一串被写入大脑的虚假代码。他甚至不是一个真正的人,他只是一把用来开启第九层深渊的生物钥匙。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在寂静回廊里,那个声音会如此精准地剖析他的软弱。因为那些记忆,本就是系统植入的。他明白为什么在进入这片地下后,他对危险的直觉总是极其敏锐。因为他的身体潜意识里,早就装载了这里的地图。
“如果我是诱饵。”费尔峰的声音在发抖,他看着面前这个失去记忆、只剩下规则代码的宋毅青,“那现在我已经把你带到了目的地。我的任务结束了。系统会怎么处理我?”
宋毅青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视线再次下移,落在了费尔峰的右臂上。
就在这一刻,物理异变发生了。
费尔峰右臂上那种高频的脉动突然停止。那层正在向肩膀方向蔓延的半透明凝胶状软骨,毫无征兆地停止了扩张的趋势。异化的边界死死地停顿在了三角肌的下端。
向上蔓延的趋势停止了。但异化并没有结束。
所有的变异能量开始向着费尔峰的右手掌心发生极度暴力的向心汇聚。
费尔峰感觉到掌心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这股疼痛直接击穿了痛觉神经的耐受极限。他不由自主地举起右手。
在黑暗中,他的掌心亮起了一抹幽蓝色的光。
费尔峰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掌心的皮肉发生解构。没有鲜血流出。表皮和真皮层从中间平滑地向两侧裂开,露出了一条长度约五厘米的缝隙。
缝隙内部,不再是人类的肌肉纤维和骨骼。
一只幽蓝色的眼睛,从他掌心的皮肉下方,缓缓地睁开了。
这只眼睛的结构极其精密,虹膜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放射状蓝色,瞳孔是一道竖立的细线,与之前在血肉心脏上看到的那些属于胎神的眼睛截然不同。这只眼睛里没有混乱和疯狂,只有一种历经了漫长岁月的绝对冰冷和算计。
眼睛睁开后,眼球在费尔峰的掌心转动了一下。
它没有去观察周围的环境,没有去看旁边的特种队员。它的视线,越过黑暗,死死地盯住了站在面前的宋毅青。
在幽蓝色的晶状体表面,清晰地倒映出了宋毅青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费尔峰失去了对右手的控制权。他的右臂不受控制地抬起,将掌心的眼睛正对着宋毅青。
费尔峰惊恐地想要收回手臂,但他的神经信号被彻底屏蔽了。他变成了一个单纯的物理支架。
紧接着,声音出现了。
声音不是从费尔峰的喉咙里发出的。声音直接从那只位于掌心的幽蓝色眼睛里传出。发声机制违背了生物学常识,声波通过某种高频震动直接在空气中引发共鸣。
那是一个极其古老、沙哑,带着无尽威压的声音。这绝对不是费尔峰的声音。
“第九子……”
那个声音在黑暗的通道中回荡,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在切割着周围的空间。
掌心的眼睛紧紧锁定着宋毅青。
“你迟到了三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