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兵来将挡
张逸心想,除了可以一起工作,两人要是再有个共同的爱好,岂不更好?
“想啊,你教我?”张逸笑嘻嘻地问道。
“现在什么水平?”
“没怎么打过。”
“零基础最好,半瓶子醋最难教了。走吧。”
两人先去吃了点东西,已经快八点了。
然后直奔台球俱乐部。
球馆里已经占满了台子。
这里的球友多是沈清禾的粉丝。
见老板来了,有人就主动让出了一个台子。
张逸先开球,结果都没能四球碰库。
“你还真是零基础?”沈清禾哑然失笑。
张逸的球技差得出乎沈清禾意料。
那开球的一杆,力量不小,但准头全无,母球在台面上乱窜,像一只无头苍蝇。
几个台子旁边的球友都看了过来,有人忍不住低声笑。
张逸老脸一红,挠了挠头:“我说了我没怎么打过嘛。”
“没事。”沈清禾忍着笑,走到他身边,从球杆架上取下一根公杆,递给他,“你先看我打一局。”
她走到台边,俯身,架杆,出杆。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母球精准地撞开三角区,三颗球分别入袋。
张逸看呆了。
他知道沈清禾打得好,但没想到好到这个程度。
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度,那种干净利落的出杆,不仅仅是天赋,更是日复一日的练习。
“看懂了吗?”沈清禾直起身,看向他。
“看懂了。”张逸点头,“但我打不出来。”
“那当然,你要是看一局就能打出来,我还练这么多年干什么?”沈清禾笑了,把球杆递给他,“来,我教你最基本的。”
她从架杆开始教。
“手要稳,不要抖。大拇指贴住食指,形成一个V形凹槽,让球杆在里面滑动。”
她一边说,一边调整张逸的手型。
“不是这样,拇指再往上一点。”
张逸的手僵在那里,像个木头人。
沈清禾叹了口气,绕到他身后,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握住他的手,帮他调整姿势。
她的身体贴得很近,近到张逸能闻到她发间的洗发水味道,清清爽爽的,像雨后的青草。
张逸的呼吸不由得一滞。
“别分心。”沈清禾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带着温热的气息,“看准母球的中心点,杆头对准了,再出杆。”
她带着他的手,慢慢推出球杆。
母球缓缓滚出,精准地击中了目标球。
“就是这样。”沈清禾松开手,退后一步,“你自己试试。”
张逸深吸一口气,俯身,架杆,瞄准。
出杆。
母球歪了,擦着目标球的边滚过去,停在了台面中间。
沈清禾忍住笑:“再来。”
第二次,还是歪的。
第三次,歪得离谱,母球直接弹库跑了。
张逸直起身,挠了挠头:“要不我还是回去送外卖吧。”
沈清禾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容干净明亮,像台球厅顶上的灯,照得张逸心里暖洋洋的。
旁边的球友们纷纷侧目。
他们跟沈清禾打了这么多年球,从没见过她笑得这么开心。
更没见过她手把手教一个男人打球。
那个外卖小哥,到底是何方神圣?
“别急,慢慢来。”沈清禾收了笑,又绕到他身后,“我再带你打几杆。”
这一次,她教得更耐心。
每一杆都带着他的手,从架杆到瞄准到出杆,一步一步,慢得像在教一个小学生。
张逸学得也很认真。
他知道自己在这方面确实是个白痴,但越是白痴,越不能放弃。
沈清禾这么用心教他,他要是半途而废,那也太不是东西了。
打到第九杆的时候,张逸终于自己打进了一颗球。
虽然是蒙的,但沈清禾还是高兴地拍了拍手:“有进步!”
张逸咧嘴笑了,像个考了一百分的小学生。
又练了十几杆,张逸的手感慢慢上来了一些,至少不会把母球打出台面了。
沈清禾站在一旁,看着他笨拙但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东西,是方行健、牧清风那些公子哥永远都不会有的——
真实。
他不会装,不会藏,不会为了面子而掩饰自己的笨拙。
他就是一个普通人,会饿,会疼,会累,会因为打不进一颗球而挠头。
但就是这种普通,让沈清禾觉得安心。
练到九点多,张逸正准备再开一局,手机突然响了。
龙叔。
“你小子还练不练功了?”电话那头传来龙叔不紧不慢的声音。
张逸看了一眼时间,九点二十。
“练练练,马上到!”他赶紧挂了电话,把球杆放回架上,看向沈清禾,“龙叔都催了,我得走了。”
沈清禾点了点头,拿起自己的车钥匙:“走吧。顺便把我送回家。”
“你那辆卡宴在4S店放着呢,什么时候去取?”张逸接过她递来的车钥匙,随口问了一句。
“有空再说。”
沈清禾白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幽怨,像是在说——你就这么不愿跟我同车吗?
张逸心里一暖,没再说什么。
两人出了俱乐部,身后传来球友们低低的议论声。
“看来沈老板跟那个外卖小哥是真的了?”
“废话,你没看见她手把手教他打球吗?什么时候见她对别人这么上心过?”
“可那男的到底什么来头?看着也不像有钱人啊。”
“你管他什么来头,能让沈老板开心就行。”
张逸没有回头,但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上了车,沈清禾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看着前方的路。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
沉默了一会儿,张逸忽然开口:“我什么时候再跟你学打球?”
“你那么忙,哪有空?”沈清禾的语气淡淡的,带着一点小小的怨气。
张逸听出来了,她在怪自己今晚走得急。
“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一挤,总会有的嘛。”
他差点儿说出“时间就像乳沟”那个黄梗,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自己都吓了一跳。
沈清禾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想了想,说:“每天晚上晚饭后一个小时,这样既可以练球,还可以消消食,免得刚吃饭就剧烈运动,对身体不好。”
张逸心里一喜。
每天晚上。
那不是天天都能见面了?
“好,就这么定了。”他答应得干脆利落。
车子拐上景观大道,两旁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昏黄的光影从车窗上滑过,在沈清禾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斑。
张逸握着方向盘,犹豫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两天,你爸妈知道咱俩在一起吗?”
“怎么了?”沈清禾侧头看他。
“我那天对二老的话,是不是说得太重了?”
张逸想起那天在沈家客厅里的场景——自己顶撞沈清禾父母,质问他们为什么逼女儿嫁人,最后还说“是你们把清禾逼到这条路上的”。
现在回想起来,确实有些过了。
不管怎么说,那是沈清禾的父母,是他的长辈。
“要不要我带你上去道个歉?”沈清禾的语气似笑非笑。
张逸赶紧摇头:“还是算了吧,说不定会惹二老更生气。”
他现在这个样子,鼻青脸肿的痕迹还没完全消,上去道歉,沈清禾父母一看就知道他跟人打架了,还不更来气?
沈清禾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车子快到沁澜别苑门口的时候,她忽然说了一句:“两天的期限已经到了,你还是好好想想,明天怎么应付苏小燕的报复吧。”
“我已经跟她离得毫无瓜葛,有什么可报复的?”张逸不以为然。
“可她现在想的是跟你复婚,你会答应她吗?”
“复婚?”张逸冷笑一声,“呵,除非我脑子进水了。”
“苏小燕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沈清禾的语气认真起来,“昨天上午她既然录了视频,还不知道会弄出什么妖蛾子。”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张逸依旧不以为意,“她一个抛夫弃子的女人,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他压根就没把苏小燕的威胁当回事。
一个连亲儿子都不要的女人,有什么资格在他面前叫嚣?
她要是闹事,只能让自己更难看。
“她既然放出话来,事情肯定没有那么简单。”沈清禾顿了顿,忽然问了一句,“对了,苏小燕是怎么知道去翠屏山的路上堵咱们的?”
张逸一愣。
是啊,苏小燕怎么知道的?
翠屏山田宅聚会的消息,是田老小范围通知的,受邀的都是云江市有头有脸的人物。
苏小燕一个普通打工族,怎么可能知道?
除非——
“你是说,有人给她通风报信?”张逸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觉得会是谁?”
张逸沉默了。
他在脑子里把所有可能的人选过了一遍。
田浩宇?不太可能,他跟苏小燕没有交集。
方行健?
如果是方行健,那就说得通了。
方行健有动机,有手段,更有能力。
苏小燕去翠屏山路上堵他,目的无非是破坏他跟沈清禾的关系。
而方行健,是最大的受益者。
“如果真的是他,情况就更可怕了。”沈清禾的声音低了下去。
张逸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方行健这个人,表面上温文尔雅,骨子里却睚眦必报。
他追求沈清禾多年,被拒绝也就罢了,偏偏沈清禾转头就嫁了一个外卖小哥。
这口气,方行健咽不下。
如果苏小燕真的是他指使的,那接下来,他还会有更狠的招数。
车子停在沁澜别苑门口。
沈清禾解开安全带,却没有急着下车。
她侧过身,看着张逸,月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有担忧,有不舍,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明天有什么任务?”她轻声开口。
“查田老生病那天下午,总部大楼的电梯故障原因。田浩宇怀疑是人为设置。”
“明早过来接我。”
“你……真的要跟我一起做事?”张逸有些不敢相信,但眼里明显带着期待。
“怎么,不愿意?”沈清禾嗔视着张逸,佯装生气的样子。
“愿意,我一万个愿意!”张逸赶紧陪笑。
沈清禾得意的撇了撇嘴,推门下车,说了一句“路上小心”,便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小区。
张逸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直到沈清禾完全消失在夜色中,张逸才发动车子,掉头,朝翠屏山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