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田老寒心
三人一起来到田老休息室。
保姆小刘没有参加这次调查会议。
她的名字,早就被张逸剔出了那个花名册。
此时小刘正端着茶盘从里面出来,看到张逸三人,微微点头致意,将茶盘放在廊下的条案上,转身回了自己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休息室里只剩下田中禾、张逸、沈清禾和龙叔四个人。
田中禾靠在沙发上,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开衫,腿上搭着一条薄毯。他的脸色比上午好了些,但眉宇间那股疲惫感还是藏不住。
“坐吧。”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张逸没有坐,而是先将那只牛皮纸袋双手递过去。
“董事长,这是今天下午田家三十七人上报的财产情况。”
田中禾接过纸袋,没有急着打开,而是放在膝盖上,看着张逸。
“会开得怎么样?有没有人闹事?”
“有几个。”张逸如实汇报,“但都被我怼回去了。”
田中禾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龙叔。
“小龙,你在场,你觉得怎么样?”
龙叔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双手交叠在小腹前,闻言微微直了直身子。
“张逸处理得不错。”他的声音低沉,但每个字都很清晰,“该硬的时候硬了,该软的时候也软了。他能压得住场子。”
田中禾听着,嘴角微微勾起。
他这才打开膝盖上的牛皮纸袋,将里面那摞纸抽出来。
三十七份材料,厚厚一沓。
他戴上老花镜,一份一份地翻看。
张逸坐在对面,没有解释,而安静地等着。
休息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田中禾看得很慢,每一份都要从头看到尾,有时候还会停下来,盯着某一行数字看很久。
沈清禾坐在张逸旁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她不知道田爷爷看到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会是什么反应。
五份、十份、十五份……
田中禾的脸色越来越沉。
田中禾翻到最后一页,放下老花镜,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休息室里安静了很久。
沈清禾看着田爷爷花白的头发和微微颤抖的手,眼眶一红,别过脸去。
张逸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知道田老需要时间消化这些东西。
过了大约五分钟,田中禾睁开眼睛。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锐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失望。
“我没想到。”他的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真的没想到。”
“董事长——”张逸开口。
田中禾抬手打断了他。
“你不用安慰我。真实情况可能更严重。”他坐直了身子,目光在张逸、沈清禾和龙叔三人脸上扫过,“我田中禾这辈子,见过战场上的生死,见过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以为自己什么场面都见过了。但今天,我才知道,最让我寒心的,是自己人。”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但每个字都说得极慢、极重。
“两千万的豪宅,四千万的别墅,两百万的保时捷。”他苦笑了一下,“我一个老头子,住在翠屏山上,穿的是几十块钱的布鞋,喝的是军用水壶里的凉白开。他们倒好,比我这个首富还会享受。”
沈清禾忍不住开口:“田爷爷,您别太难过了,身体要紧……”
“不难过?我怎么能不难过?”田中禾看着她,眼里有泪光,但没有掉下来,“清禾,你知道我为什么收养那么多孩子吗?”
沈清禾摇头。
“因为我相信,人心是可以教化的。”田中禾的声音低沉下来,“我相信,只要给他们一个家,给他们一口饭吃,给他们受教育的机会,他们就能成为好人。可现在看来——”
他没有说下去。
休息室里又安静了几秒。
田中禾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材料重新装进牛皮纸袋,递给张逸。
“你打算怎么查?”
张逸接过纸袋,放在桌上。
“董事长,我想用私人侦探。”
田中禾点了点头,又问:“查完之后呢?”
“用证据说话。”张逸的语气很笃定,“拿到确凿证据后,我会一个一个地跟他们谈。我相信大部分人会选择退赃,毕竟数额巨大,他们不敢赌。拒不退赃的,我再考虑报警。
“如果有人涉案金额特别巨大,又不肯退赃,那我只能报警。”张逸看着田中禾的眼睛,“我不能为了保全田家的面子,就让这种人继续祸害您的产业。”
张逸这是在试探田中禾的态度。
田中禾盯着张逸看了几秒,点了点头。
“我说过,你全权处理。”他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不用顾虑我的面子。那些人的面子,早就不值钱了。”
“还有一件事。”张逸说,“私人侦探的费用,我打算自己出。这是我作为管家分内的事——”
“不行。”田中禾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一码归一码。你这是在替我做事,替我堵漏洞,省下的冤枉钱远不止这点侦探费。这笔钱,公司出。你让财务报销就行。”
张逸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田中禾抬手拦住。
“你的薪水,是给你养家糊口的。别跟我争了。”
张逸只好点头:“好,听董事长的。”
田中禾摆了摆手:“去吧。抓紧办。我等着看结果。”
龙叔留在了山上。
张逸和沈清禾两人乘一辆车,离开了翠屏山,朝城东驶去。
德林商务咨询公司在城东一栋写字楼的十八楼,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个小小的铜牌,上面刻着“德林商务”四个字,低调得不像一家侦探公司。
张逸推门进去,前台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短发,干练,目光锐利。
“先生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张逸说,“我想咨询点事。”
“请稍等。”
前台进去通报了一声,很快出来,带着张逸三人走进一间会客室。
会客室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字——“实事求是”。
等了大约两分钟,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深灰色的夹克,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不像侦探,倒像个大学教授。
“您好,我是德林的负责人,我姓周。”他伸出手,跟张逸握了握,“请问怎么称呼?”
“我姓张。”张逸没有报全名。
“张先生想办什么业务?”
张逸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推过去。
纸条上只写了一个名字——田大龙,以及他的身份证号和住址和工作单位。
“查这个人。”张逸说,“我要知道他所有的资产情况,房产、车子、存款、投资,包括他名下有没有公司、有没有隐性的收入来源。越详细越好。”
周总拿起纸条看了一眼,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张逸的身份。
“三天。”他说,“三天后给您初步结果。”
“多少钱?”
“这个数。”周总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
“三万。”周总笑了笑,“这是起步价。如果查的东西多,后续还要加。”
张逸没有讨价还价,直接从包里数出三万现金,推过去。
“先付一半,结果出来再付另一半。”
周总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年轻人这么痛快。
“好。”他收下钱,开了张收据,“三天后,我联系您。”
从德林出来,沈清禾好奇地问:“你不放心他们,所以才只给了一个人的信息?”
“对。”张逸拉开车门,“我最了解田大龙的情况,可以用来验证他们的能力。如果查得准,再把剩下的三十多个人全部交给他们。如果查不准——”
“就换一家。”沈清禾接过话。
“对。”张逸笑了,“咱不能花冤枉钱。”
车子驶出停车场,沈清禾忽然问了一句:“接下来有别的安排吗?”
张逸看了看表,晚上七点。
“先吃饭吧,请你帮了一天的忙,我总不能让你饿着肚子。”
“吃饭后呢?”沈清禾满眼期待地望着张逸。
那一瞬,张逸看到沈清禾那清澈的眼神时不由有些心动。
“你想陪我压马路?”张逸坏笑着问道。
“想得美。想不想先跟我学打球?”沈清禾从张逸的坏笑里就知道他心里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