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先从食堂开始吧
上午八点半，张逸练功结束，浑身汗透。
龙叔递过一条毛巾：“今天状态不错。”
张逸擦着汗，大口喘着气：“龙叔，您先在家等着，我出去一趟，找个风水先生过来。”
“几点回来？”
“九点半左右。”
张逸没多说，转身去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开着迈巴赫出了田宅。
——
九点半，张逸准时返回。
车子驶入铁灰色大门时，龙叔正站在前院等着。
张逸下车，拉开后门。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从车里下来，穿一袭青色道袍，头发束成髻，手里提着一只黑色皮箱。
模样周正，气质沉稳，看着还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思。
这时候，保姆小刘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抹布，正要擦廊柱。
“刘姐。”张逸叫住她。
“张总，什么事？”
“今天董事长请了先生过来看看风水，你不方便在这边，就去云景山别墅看看，那边需要什么样的餐具炊具，列个清单回来。改日我搬过去要用。”
小刘愣了一下，看了看龙叔，又看了看张逸。
“现在就去？”
“对，现在。”张逸的语气不容置疑，“车我给你叫好了，在门口等着。”
小刘放下抹布，擦了擦手，应了一声，拎着包往外走。
小刘走后，龙叔叫来两个小徒弟。
“你俩去月门外守着，任何人不得入内。”
两个徒弟点头，快步走到月洞门前，一左一右站定，像两尊门神。
后院安静下来。
枯山水花园的白砂在晨光下泛着细碎的光，石灯笼的影子斜斜地投在水波纹耙痕上。
“清风道长”打开皮箱，从里面取出几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圆片，还有一台巴掌大的接收器。
微型摄像头。
龙叔站在一旁，看着那年轻人熟练地操作，心里暗暗点头。
张逸找的这个人，手稳、眼准，动作干脆利落，一看就是行家。
第一个摄像头安装在休息室的书架顶层。
位置选得极妙——书架正对着药品存放的柜子，摄像头藏在几本厚书的书脊缝隙里，镜头只露出针尖大的一点，不凑到跟前根本看不出来。
第二个安装在餐厅的酒柜顶端。
从那个角度，正好能拍到餐桌和餐边柜的全貌。
如果有人动药品，无论站在哪个位置，都能被清楚地记录下来。
“清风道长”调好角度，打开接收器，屏幕上清晰地显示出两个摄像头的画面。
“张总，您看。”他把接收器递给张逸。
张逸接过，仔细看了看。
画面清晰，角度完美，连药品柜上的标签都看得一清二楚。
“好。”张逸点头，“收起来吧。”
“清风道长”将摄像头和接收器装回皮箱，合上盖子。
整个过程不到半个小时，干净利落。
张逸送“清风道长”出去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住。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那年轻人脸上。
那目光不冷，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对视的压迫感。
“这件事，不许对任何人提起一个字。”张逸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对方耳朵里，“不然，我让你在整个云江城都呆不下去。”
龙叔站在一旁，亲眼看到张逸说这话时，眼神之中瞬间有了一股肃然的寒气。
那不是装出来的威严，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凌厉。
“清风道长”打了个寒颤，赶紧低下头：“请您放心，我半个字都不会说出去！”
张逸从兜里掏出钱包，抽出五张百元钞票，递过去。
“这是额外的酬劳。”
“多谢张总。”“清风道长”接过钱，手还在微微发抖。
张逸没再多说，亲自开车把他送回店里。
下车的时候，张逸再次盯着他看了几秒。
那目光像一把刀，在那年轻人脸上缓缓划过。
“我……我一定按您的要求保守秘密！”那人声音都在发颤，眼神躲闪，不敢与张逸对视。
张逸这才收回目光，发动车子离开。
从后视镜里，他看到那人站在原地，一直目送他的车消失在路口，才转身进店。
张逸嘴角微微勾起。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恐惧，是最好的保密手段。
只要这个秘密能保守三五天，就足够了。
——
十点半，张逸的迈巴赫驶入归心园。
孟长河已经在大门口等着了，看到张逸下车，快步迎上来。
“张总，人都通知到了，在会议室等着。”
“都有谁？”
“管理中心六个部门的负责人，都通知了。”
张逸点了点头，朝主楼走去。
会议室在一楼东侧，二十来平米，一张长条桌，两边各摆着几把木联椅子。
张逸进门的时候，长条桌两边稀稀拉拉坐着三个人。
孟长河跟在后面，脸色有些难看：“张总，我说了十点四十开会……”
张逸抬手打断他，看了看表。
十点四十过了两分钟。
他没说话，坐到主位上，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安静地等着。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空气闷得像要下雨。
十点四十八分，第一个迟到的推门进来，是后勤主管田丰收。
“哟，张总来了？”田大力打了个哈哈，“刚才在库房盘点，没注意时间。”
张逸没接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田大力讪讪地坐到椅子上。
十点五十二分，第二个迟到的进来，是财务主管田晓丽。
“张总，不好意思，账目还没对完……”
张逸依旧没说话。
十点五十八分，最后一个迟到的推门进来。
田大龙。
他穿了件深蓝色夹克，头发梳得油光锃亮，嘴里叼着烟，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张总，不好意思啊，安排食堂中午的伙食，耽搁了一会儿。”
张逸看着他，语气平静：“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田大龙弹了弹烟灰，“不然中午孩子们没饭吃，那可不行。”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不让你去安排，孩子们中午就没饭吃了？”张逸问。
田大龙一愣，没想到张逸会这么问。
“那倒不是……我就是说……”
“行了。”张逸打断他，目光扫过在座的六个人，“人到齐了，开会。”
他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今天叫大家来，就一件事。”张逸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得像在拉家常，“熟悉一下。我刚接手归心园，很多情况不了解，想听听各位的介绍。”
几个人面面相觑。
“就从采购开始吧。”张逸看向田大龙，“田主管，今天食堂采购花了多少钱？”
田大龙盘着一条腿，身子半仰着，两手搭在木联椅子的后背上，神态松弛。
“今天花了一万三。”他回答得很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都买了什么？拿来清单我看一看。”张逸的语气依旧平静，没有起高腔，也没有咄咄逼人。
田大龙笑了笑：“账本在食堂，现在去拿吗？”
“对，现在。”
田大龙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
他放下二郎腿，站起来，慢悠悠地往外走。
张逸没催，就那么坐着等。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空气越来越沉闷。
田丰收掏出手机刷了刷，田晓丽低头翻着笔记本，另外三个部门负责人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吱声。
张逸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
孟长河坐在张逸旁边，几次想开口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十一点十分。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田大龙迈着六亲不认的步子走进来，手里捏着一张纸，往张逸面前一拍。
“喏，清单。”
张逸睁开眼，拿起那张纸。
手写的，字迹潦草，但能看出内容——猪肉、牛肉、鸡肉、鸡蛋、蔬菜、水果、调料……林林总总列了二十多样，金额加起来正好一万三。
张逸看了看，又放下。
“今天去采购的人是谁？”
“田好多。”田大龙答道。
张逸看向孟长河：“孟主任，把田好多叫来。”
孟长河掏出手机，拨了个号。
“好多，来会议室一趟。”
五分钟后，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田好多进来，二十七八岁，个子不高，精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双手沾着面粉，显然是刚从厨房过来的。
“张总管好。”他站在门口，微微躬身。
“今天采购是你去的？”张逸问。
“是。”
“采购清单有吗？”
田好多从工装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双手递到张逸面前。
复写的。
张逸拿起那张复写单，跟自己面前田大龙递过来的那张清单并排放在一起。
一模一样。
连错别字都一样——把“西红柿”写成了“西红市”。
张逸笑了。
如果不是今天早上他跟沈清禾一起去菜市场跟踪了田好多，他差点儿就信了。
因为根据田中禾的要求，孩子们每人一天的伙食费在五十块左右。
三百个孩子，至少一万五。
而这才一万三，还省钱了呢。
他看着面前那两张一模一样的清单，笑容里没有温度。
“走，大家一起去看看食堂今天采购的食材。”
说完，张逸起身，朝会议室外面走去。
他要让大家亲眼看看，这田家叔侄二人花了一万三，都采购了些什么！
田好多脸色一变，目光立即投向田大龙。
田大龙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田好多没有说话，两人一前一后跟着张逸出了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