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莫高双姝 > 52.第 52 章
    火药是顶顶稀罕的稀罕物,就是用在开窟之上也金贵得厉害,等闲人家哪个用得起?

    可她就是将这金贵东西拿来退敌了,不算得失,不计代价。

    在尚算落后的大蕃看来,火药就是明王的怒火,专烧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人。

    葛罗禄虽不信,他手底下的兵却不得不信,从昨晚到今天,几处爆炸起火,分明就是明王发怒,斥责他们袭扰沙州,强占土地。

    军心早已散了。

    加上这女人不知使了什么法子,居然能控制火药爆炸,葛罗禄不忌惮是假的。

    可这到手的沙州他怎可能轻易放弃?

    正相持不下,有信使急匆匆赶来,递给葛罗禄一样东西。

    看样子不是小事,葛罗禄看完便怒了,一甩马鞭想抽温蒖儿,郑平安先一步拿手去挡,那鞭尾还是狠狠抽在他脸上。

    “退出沙州!”

    许策站得高,一眼看出他眉头紧蹙像是因为什么事要急着离开,遂先一步振臂高呼:“退出沙州!”

    “退出沙州!”

    “退出沙州!”

    第二个,第三个……一个接一个的沙州百姓站起来,喊出来。

    这是葛罗禄第二次打进沙州城,第一次他意气奋发,这一次他却饮恨败北。

    “退出沙州!”

    百姓的呼声越来越高,胆子越来越大,甚至逼近葛罗禄的大马,惊得马都站立不安,左右攒蹄。

    有人在想,假如上一次也有人散尽家财带着他们反抗的话,那么家园是不是从不曾失陷过?

    葛罗禄不知道哪里又会惊起爆炸,他还得领着他这些兵回大蕃,没理由全部折在这里。

    他算看明白了,这个女人野心不是一般大。

    跟另一个漠北女人一样难缠!

    “够了!”葛罗禄扬鞭一甩,以及清脆的鞭子响后,他死死盯着温蒖儿问,“就算我退出去,你们又能坚持多久?一个月?一年?之后呢,这些人守望相助,念经念到死吗?”

    人群静下来。

    耕地都在城外,就算不被围城,沙州每年的粮食也是不够的。

    沙州人几乎大多数经商,沙州作为东西货物集散地,只要商路畅通就不缺粮食。

    可如今商路已经堵了小半年,粮食早没了,再不通衢,这些人迟早饿死。

    温蒖儿就在等这句话,扬声问:“将军是意思,是要撤兵了?多谢将军!”

    葛罗禄不接她的话,转而对百姓们说:“我可以放弃围城,也可以开放商路……”

    说完转向温蒖儿,笑着看她:“只要你们,杀了这个女人!”

    “你放屁!”郑平安先一步炸了毛,手里双刀几乎挥到葛罗禄脸上,“你个败军之将,有什么脸在这里叫嚣!”

    他一动手,康大胆早憋不住了,几下砍倒了自己身边的蕃兵,大声喊:“杀了蕃狗!为我们的亲人报仇!”

    这句话不喊不要紧,这一喊,在场哪个不是与蕃子有着深仇大恨?大家无论手里有什么,扑上来便往蕃子身上招呼。

    刘工舍了自己的宝贝烟袋锅子,攥起来就往蕃子身上抽。

    妇人们手里只有鞋底子,干脆拿纳鞋的锥子往蕃子身上戳。

    连孩子们也义愤填膺,站在高处为大人们呐喊助威。

    葛罗禄见完全乱了,自知民乱无法平息,只能以退为进。遂矮身一闪躲过郑平安的刀,往上一捞将站在一旁的温蒖儿掳在马上,打马出城去了。

    “蒖儿!”

    曹娓娓时时关注着温蒖儿,见她被掳,男人们又忙着混战,急得要来拦,结果咕噜一下从石头凳上滚了下来。

    郑平安也看见了,只是他正与蕃兵缠斗在一起,一时难以脱身,只好大喊:“康大胆,你他娘的眼瞎啦!”

    康大胆倒是看见了,用尽力气几下甩掉身边蕃兵,追着葛罗禄的马便跑。

    就在康大胆即将追上的时候,葛罗禄打马赶回城外营地,调转马头将他围在营地中间。

    “来了个送死的?”葛罗禄制住温蒖儿双手,在她耳边问,“这个人这样不要命,难道他也是你的相好?”

    温蒖儿挣脱不开,嫌恶躲开他的脸:“是啊!怎么?你羡慕?”

    葛罗禄却一脸的鄙夷,问康大胆:“唉,傻大个子,你眼光是不错,可这个女人你别肖想了。我要将她许配给我的大将桑陌,叫她心甘情愿为我大蕃守着沙州……”

    原来打的这个主意!

    可惜你们想错了!

    温蒖儿气不打一处来,卯足了劲往他脸上啐了一口:“呸!趁早死了这条心,我温蒖儿宁做大周的狗,也不与你蕃狗有亲!”

    葛罗禄恼羞成怒,一把将温蒖儿扔下马来。

    康大胆急了,用自己身体去接,还是晚了一步,温蒖儿由于被钳制着双手,狠狠摔在地上,一时疼得起不了身。

    “大小姐!”

    康大胆身后的蕃兵一拥而上围着他拳打脚踢,为葛罗禄出气。

    康大胆丝毫顾不上自己,就那样四肢着地爬到温蒖儿身边,急切问她:“您怎么样?摔到哪里了?哪里疼吗?”

    温蒖儿肩膀微微颤抖,葛罗禄只当她摔得狠了,疼得哭起来。

    谁知道声音越来越大,温蒖儿竟是笑着,满脸冷意看向自己:“将军,我就是喜欢看你这副看不起我又杀不了我的模样。怎么?不高兴了?真是抱歉,你不高兴我就高兴了!”

    葛罗禄简直要气死,杀一个温蒖儿易如反掌,可是杀了之后呢?

    他要的不是无序的混乱沙州,他要的是像往常一样那个被治理的井井有条的沙州。

    他要沙州的财富,还要一条稳定的、经过沙州的商路。

    用他们自己的人去,已经试过了,行不通。

    不论如阔儿台徐徐图之,还是如桑陌残暴阴狠,都会激起反抗。

    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一条听话好用的狗,或许郑三不错,但温蒖儿已经将这条路堵死了。

    他只能选眼前这个,不听话,却疯子一样的女人。

    毕竟,与大周的前线上出了事,他不能再在这里耽搁时间了。

    “你想要什么?”葛罗禄从马上下来,蹲在温蒖儿面前,拿马鞭托起她下巴,“你说说,我很想知道。”

    温蒖儿偏头躲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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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了理自己嘴角的乱发:“我要沙州治理之权,我是说,完全由我说了算!”

    葛罗禄一听就觉没有商量的余地,气愤地起身要走。

    走两步又不甘心,回头指着温蒖儿,问:“你凭什么……”

    “凭我能治理好沙州!”温蒖儿慢条斯理起身,不卑不亢站在他面前,“我的祖父历经三朝,官拜同凤阁鸾台平章事。我父亲现身居户部尚书之位,连我自己也是前太后曹仙娥身边的六品女官。我温家家训,知晓自己身居何位,肩负何职,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沙州是大周的沙州,更是沙州人的沙州,不允许你一众蛮夷糟蹋它!”

    一口气说完,连温蒖儿自己都吓了一跳,她原以为自己只是为权势为利益力保沙州,可真正衡量起来,权势利益这些东西哪有这个分量?

    该是真正的为国尽忠,为民请命,才有这样视死如归的精神。

    葛罗禄很奇怪的没有发火,反而负手而立,半晌才转过身来,问她:“你不过一个女子……”

    温蒖儿心潮平息下去,也难得没有与他针锋相对:“令妹也是女子,想必将军不希望她做一个耽于内闱和男人的深宅妇人吧?”

    葛罗禄再次沉默,他知道自己狭隘了,对这个女子生出些欣赏的心来:“你很像一个人。”

    “我知道!”温蒖儿笑着接受,“穆九如!那是我素未谋面的师父!”

    这明显是玩笑,但温蒖儿高兴于自己现在能如此坦然的接受这个人,甚至以像她为荣。

    葛罗禄却不知她原先对阿如的成见,只当她们真有师徒关系,遂笑着说:“她是个狠辣的对手,同样也是个不错的朋友!”

    说完,看向远处关城外缥缈的夕阳,又补了一句:“你也是!”

    温蒖儿默认了,也跟他看向远处:“套近乎就不必了,你可以对外说你攻占沙州,但对内我只按时间给你贡赋。商税、过所、逆旅、契子,各抽一部分给你,你只负责沙州外围安全,沙州城内一切运行轮转,你不许插手!”

    葛罗禄进了一步:“不成,我要设节儿论!放心,权力给你,你做实权人,你们大周称什么?刺史对吧?他只是个摆设,时时处处你给他面子就行!”

    “行!”温蒖儿也进一步,“你们不许动漠高山的石窟,更不许将你们蕃人的教义混进去!”

    葛罗禄应了:“不动!你不许养私兵,他们……”

    说完,看向康大胆:“赶出沙州!”

    温蒖儿也看向康大胆,见这大个子眉头拧的紧紧的,显然是无比担忧自己。

    莞尔一笑,示意他别担心,温蒖儿继续说:“他们不是我的私兵,而是我的,男宠……”

    葛罗禄眼睛明显大了两圈,看看康大胆又看看温蒖儿,颇有些不可思议:“你,你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这有什么?”温蒖儿满不在乎,“男人三妻四妾就是正常,我养几个男宠而已,碍着将军什么事了?”

    还真是,碍不到自己什么事。

    葛罗禄扶额苦笑,不想在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了,深吸一口气道:“说完了?说完了签字据!你这个女人,空口无凭,我不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