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蒖儿登上城头,眼见巴根许策都在,唯独不见曹娓娓,急得喊:“老爷子,娓娓呢?娓娓怎么不在?”
巴根还未说话,许策已经跳起来摆着手着急地喊起来:“温姑娘,曹姑娘去找你了,就在沙州城,你可一定要保她平安啊!”
桑陌就是知道曹娓娓不在城里昨日才敢应战的,他哪里想到曹娓娓偷偷进了城,逮着许策便骂:“放你娘的屁!就是将沙州城翻过来也找不出一个姓曹的丫头,你如此挑拨,是不顾及这姓温的安危吗?”
说完将温蒖儿从后脖颈子提起来,展示般给城下的人看,全没有一丝心疼和往日温存。
温蒖儿却像是嗅到不寻常,立刻反应过来桑陌是在给自己壮胆,那也就是说,他没有信心抵御这两万人马。
至少现下没有。
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温蒖儿立刻向阔真喊话:“你是来找娓娓的?太好了,娓娓就在城里,我带你去找她!”
她其实并不知道曹娓娓进了城,更不知道已经住在城郊庄子上。她只想鼓励阔真攻城,好为沙州百姓搏一搏命。
谁知听在阔真耳朵里,以为她两个真的已经见了面。
桑陌更是深信不疑,毕竟平日里温蒖儿就一副你少管我的架势。
提着后脖颈变成了掐住喉咙,桑陌气极,脸上的肉都抖动起来:“你个贱人!你瞒着我做了什么!快说,不然老子第一个杀你!”
温蒖儿脸憋得通红,眼睛里却是怎么都隐不住的得意。
城下阔真已经叫人摆好了投石机,手上令旗高举,只消一声命令,就会铺天盖地袭来。
温蒖儿等这一刻,等得太久了。
“你杀,杀吧……”努力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温蒖儿唇角带笑,一脸讥讽,“你,也有怕的时候……哈哈哈……”
话音未落,一块巨石从城下飞来,轰然落在桑陌脚边,将城垛砸出一块大大的缺口来。
紧接着更多的巨石雨点般落下来……
蕃人多是骑兵出身,守城其实并无经验,已经慌了手脚,在城墙上奔跑逃离起来。
桑陌早顾不上温蒖儿,拔刀便拦,气得破口大骂:“冷静!给老子回去!擅离者斩!!弓箭手!弓弩手!”
温蒖儿才不是坐以待毙的人,眼见蕃人自己慌了,缓了口气便往城墙下面奔。
她得去打开城门!
桑陌调来弓弩手,城墙上压力稍减,再找温蒖儿,她早躲闪腾挪,沿着马道摸到城门口去了。
“抓住她!”桑陌眼尖发现温蒖儿,忙令城门口的人,“抓活的,别叫她跑了!”
温蒖儿没有一丝武艺在身,能躲过不长眼的刀剑已经不容易,谁知城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全是等着抓她的人。
但已经到这个地步,不努力怎么行?
温蒖儿全身都在抖,努力靠在城墙边上喘匀了气,不住给自己加油打气:“别怕,温蒖儿你不能怕!打开城门就能结束这一切,对,城门!”
几乎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温蒖儿定定神往前一窜,想用自己瘦削娇小的优势往城门口跑。
谁知肩膀猛被人扯住,力气极大,将温蒖儿扯向自己身后。
不是桑陌?
本能闭眼抱头,温蒖儿没等来暴力对待,立刻明白不是桑陌。
睁眼一看,络腮胡子,肩膀又宽又壮,不是康大胆又是哪个?
“康大胆!”温蒖儿喜极而泣,像是看见亲人一般,紧紧抓住了康大胆的后衣襟,“真的是你?怎么会是你?”
康大胆正凝神对付眼前的蕃人兵,抽空往后扯住她胳膊往安全角落一带,言简意赅道:“是我,大小姐!你躲好了,千万别出来!”
这是城门边上凹进去的口子,约莫一人进深,原是用来放兵器的,此时早已空了,她正好躲进去。
站定了才发现康大胆身后还有一个人,是铁头。
温蒖儿惊讶不已,喊问:“铁头?你怎么会和康大胆一起?你们……”
铁头身手不错,此时正扭着两个蕃人兵的胳膊织成麻花,疼得蕃人兵吱哩哇啦乱叫。
“曹姑娘也来了……”铁头轻松解决涌上来的蕃兵,腾出空来回答她,“我已安置好了,等收拾完这些蕃狗,带您去找她!”
巨大的惊喜惊得温蒖儿几乎不敢相信,随即又想起温蒖儿的腿,知道得快些结束战斗,免得桑陌回过神来。
眼见蕃人兵被他两个牵制住了,城门难得空无一人把守。温蒖儿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她得打开城门!
只是沙州城门坚固无比,说到底还是阿如的功劳,只想到防御力强,没考虑她这般瘦小的女子打不打得开的问题。
横亘的城门栓子如同房顶椽子一般粗壮,她用尽力气,甚至踩了东西拿肩膀去扛都抬不起来,急得哭出来。
难道要在这一步功败垂成?
康大胆眼尖看见,蓄力打退一波蕃人兵后赶过来帮她。
两人才合力抬起一头门栓,蕃人兵追过来,趁康大胆不注意一刀砍在他背后。
吃痛一卸力,门栓重又重重落下去,在门上纹丝不动。
温蒖儿丢过门栓,忙去看他的伤,康大胆一把甩开重又冲入人群打杀起来。
铁头明白了温蒖儿的意思,接力过来,抬起了另一边门栓。
好在康大胆吸引力大部分火力,这边门栓成功抬起,正当铁头过来抬温蒖儿这边门栓时,桑陌已经带了人冲下来,指着温蒖儿大喊:“抓住她!不许开门!”
蕃人兵潮水一般涌进来,康大胆和铁头显然抵御不过渐渐慢下来,温蒖儿泪流满面,肩膀上扛着的门栓却丝毫不松。
康大胆继背上那一刀,似乎腿上又受了伤,跪在地上御敌,浑身血淋淋,手底下却丝毫不停。
铁头也好不到哪里去,桑陌已经走近,温蒖儿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
“桑陌!”温蒖儿有些害怕,但更多是兴奋,她要亲手杀了这个男人!蓄起全身力气,温蒖儿只觉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猛地抬起,胸中烦闷遂有脱口而出:“桑陌,我□□姥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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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身后城门应声而开,强大的推力将来不及躲开的温蒖儿拍向门后城墙,她只觉后心一痛,紧接着一股腥甜捅进口腔,之后便失去了意识。
随阔真大军涌进的大食士兵战力极强,很快控制了一众蕃人,郑三嫂领着的骆驼帮人目标明确,直奔府衙大牢而去。
温蒖儿恢复意识的时候,眼前是巴根干枯苍老的脸。
“别说话!”巴根听出她清醒,立刻出声阻止,“脏器受震动,少说话,多养着。”
温蒖儿却静不住,扯住巴根的袖子嘱咐:“娓娓,在城郊庄子上,快去找她。”
巴根不理,嘟囔一句:“操心你自己吧……”不知怎么一推拿,温蒖儿便软软一歪,跌进许策怀里。
康大胆和铁头都受了伤,巴根遥遥摆手叫他们过来:“滚过来治伤,再不治血都要流干了。”
康大胆满不在乎,撕了块衣襟上的布自己胡乱扎住腿上的伤口,蛮横从许策怀里抢过温蒖儿就走,边走边喊他:“那傻子,不是要找曹姑娘吗,跟上!”
许策正为曹娓娓担惊受怕,一听这话,忙弃了巴根跟上去。
城门口杀成尸山血海,庄子这里却安静如初。
康大胆抱着温蒖儿正要进门,忽觉不对,打算退出来时已经晚了。
桑陌满身是血,赤红的眼和血染红的刀鬼魅般立在他身后,随即一圈蕃人兵从四周草丛涌出来,将他们围得水泄不通。
“果然在这里……”桑陌举起血刀,稳稳架在康大胆颈项间,疯魔般冷笑,“真是多谢你带我过来,不是你,我还找不到那姓曹的丫头呢!”
说完摆手示意手下控制住康大胆许策,自己转身往庄子里喊起话来:“曹姑娘,出来吧!这位是拼死保你的好姐妹,你不会不认得吧?难道你想看她死在这里?”
庄子里头鸦雀无声,桑陌却丝毫不慌,甚至捡了块干净石头坐下来,耐心等着:“不着急,你想清楚了再出来,免得别人说我逼迫你!”
许策急得乱喊:“不要出来!藏好了,你藏好了娓娓!不要出来……”
喊声很快被被打的呜咽声盖过去,许策结结实实受着,却丝毫不肯低头,仍是拼命喊:“不要,出来……”
远处喊杀声隐隐传来,桑陌知道很快就会有人追过来,干脆一把扯过温蒖儿拥在怀里,贪恋般贴上她的脸,眼中虽含情手上却已经多了把小巧匕首,抵在温蒖儿喉间:“你怎会不出来呢?她舍命也要救你,你舍得她死吗?”
其实想说自己不舍得温蒖儿死,多好的女人啊,给了他多少从未经历过的爱。曾经想过摆脱了顿珠家那悍妻,与温蒖儿在沙州终老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可这女人心心念念想着自己死!
想到这里,心中恨意上涌,桑陌狠狠吻上温蒖儿渗血的嘴角,眼中悄然划过一滴泪。
“放开她!”康大胆却不忍温蒖儿受辱,挣脱束缚便要抢温蒖儿。
“放开她!”
还有一声是庄子里头传来的,一个瘦削的女子一瘸一拐往外走,语气里尽是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