阔真一脸迷茫,郑三嫂趁机忙说:“妇人是骆驼帮郑三家的,我男人郑三先前被蕃子拿了去,还关在府衙大牢里,求您救他一命,妇人为奴为仆也要报答您的恩情。”
阔真总算听明白了,命人将他们扶起来,温声道:“不瞒你说,我是接了巴根老神医的信才来的,神医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自当施以援手。我与阿如交好时曾与净土寺的主持燕竟大师有过一面之缘,她的女儿我自然要照拂。如今这两位都没事,我也算对得起燕竟大师。如今城中再无相熟的人,我自该退兵回去,恕我不能帮忙。”
她说的慢条斯理,声音很是好听,却句句是拒绝。
郑三嫂脸上神情垮下来,总算明白巴根说的性子古怪是什么意思了。
可毕竟没到绝地,郑三嫂忙追上去,问:“那,那位温姑娘呢?王妃您,不管她了吗?”
“温姑娘?”阔真扶着巴根坐在自己位置上,坐稳了才放手,“我不认得什么温姑娘。您老信上说她是楼夫人的外甥女,我实在没理清她到底是谁?难不成真是他们相传,温重的女儿?”
巴根无声点头,默认了这件事。
阔真这才冷冷一笑:“既如此,我就更不可能去救她了。沙州沦落至今天的模样,她爹温重在后头可没少使力气。当初阿如为保沙州几乎死战,温重倒好,为区区几句挑拨之言就能置沙州、置河西百姓于水深火热。她的女儿落到蕃子手里,也是他的报应!”
几句话说得在场之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谁都没想到沙州幕后还有温重的事。
尤其郑平安,他是一路见证温蒖儿来到沙州的人,愤然出列,红着眼睛就骂:“你不救人就不救吧,何必在这里含血喷人?温姑娘历经艰辛从京都逃亡至此,从来不以温家人自居,甚至想方设法脱离温家的掌控。她为救曹姑娘自愿被抓,至今生死不知,竟还要被你在这里出言构陷,你到底有没有心!”
阔真见他十分激动,明白了几分,语气缓和了很多:“抱歉是我唐突了,但我并不更改我的想法。温姑娘如何好都无法改变温重做下的坏事,我可以放下偏见不去揣度她是什么样的人,但我不会牺牲我的兄弟去救一个出卖沙州百姓的人的女儿。”
说完用胡人的话吩咐了手下几句什么,转身对巴根道:“老爷子,如今沙州城陷,您随我回大食去吧……”
巴根笑着摇头:“你还是这样,一点都没变。可惜我去不了了,老头子自知时日无多,只想死在故土之上,谢谢王妃的好意了。”
阔真倒也不勉强,颔首笑笑,问:“既然来了,我也想见见燕竟大师的女儿,不知她身在何处?”
巴根叫过许策,命他带去见曹娓娓。
见阔真毫不在意的跟着走了,郑三嫂希望破灭,颓然坐在地上。
巴根倒是淡然,起身喊人:“樊家小子,过来说话。”
樊久过来,两人说起樊久送信始末,不再赘述。
不多时,一行人急匆匆策马而来,为首的正是阔真与许策。
许策先着了急,踉跄着奔至巴根面前,急得快哭了:“娓娓,娓娓不见了……”
“不见了!”
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尤其郑三嫂,以为藏身处被蕃子发现了,忙问:“怎么回事?康大胆也不在吗?”
许策这才喘匀了,点头道:“不在,康兄弟也不在,没有被人闯入翻动的痕迹,似乎,似乎是两人一起离开了。”
这倒奇了,曹娓娓腿伤还没好,难不成是康大胆带她去了哪里?
正疑惑,郑平安忽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一副悔不当初的模样:“坏了!曹姑娘曾向我问起温姑娘找她时的艰辛,会不会?”
会不会她央求康大胆带她回了沙州?
他没问出来,但骆驼帮众人已经明白了,以康大胆的性子,绝对做得出来。
不然,怎么单他叫大胆呢?
郑平安反而冷静下来,他不是没想过跟康大胆去,但上次就是因为自己莽撞害郑三被蕃子抓走,他不敢再叫嫂子担心。
如今康大胆开了这个先河,反将他的血性激上来,问郑三嫂道:“嫂子,让我去吧,我知道康大胆走的哪条路,我会想办法救出三哥的。就算救不出来,拿我换三哥,我也愿意!”
他这样一说,郑三嫂怎可能再叫他冒险?
“不行!”郑三嫂忙将他拉住,厉声制止,“三哥就是为了救你才被抓,如果你再犯险,叫我怎么跟他交代!”
搬出郑三,郑平安便不敢接话了,一时陷入沉默。
阔真听不下去,哼哼两声冷笑,道:“你们周人真是千万年不变的啰啰嗦嗦,别演了,我应了的事我一定会做到。大食兵将听令!即可埋锅造饭,连夜吃饭。明日晨起,桑陌交不出人,随我攻城!”
身后大食的士兵一呼百应,赫赫声威震得郑平安脑子里嗡嗡的。但他一腔救人的热血也不是装样子的,正要怼阔真,被郑三嫂一把扯住,示意闭嘴。
那康大胆真是大胆,果真一路背着曹娓娓从先前摸进去的地方进了城。
只是楼家的院子不能再去,他便背着曹娓娓一路往净土寺的方向摸去。
才拐进一处黑黢黢的巷子,曹娓娓便听见一声不属于康大胆的脚步声,忙拍他肩膀示意停下来。
谁知那人也像是发现了他们,也屏气不动,再无声响。
两人正要离开,忽觉暗处窜出一个人影,康大胆忙躲,那人却已经先一步扯住了绑曹娓娓的布带,害她险些跌落下来。
康大胆忙俯身叫曹娓娓趴好,就这一俯身的时间,那人已经来至跟前,点亮了手里的火折子。
“康护卫?”
来人惊呼一声,忙灭了火,将两人一把扯进巷子深处的阴影里。
“你是谁?”康大胆觉出他没有恶意,但又不认得,只好护着曹娓娓,警觉地问,“你认得我?”
来人不再隐藏,露出胡子拉茬的脸,提醒他:“城外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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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大胆正要恍然大明白,来人忙捂住他嘴,示意换个地方说话。
果然七拐八拐,两人跟他来到先前那座庄子外头,那人查看过四周,抬开柴火堆盖住的一出地方,露出一个黑魆魆的洞口来。
康大胆背着曹娓娓进去,那人跟在后头。越往里走越觉宽敞,最后竟走到一处小的开间,露出铺盖锅灶一应生活用品来。
康大胆惊得瞪大了眼睛,他跟着温蒖儿在这住了许久,居然没发现有这种地方。
那人却一脸严肃,盯着康大胆问:“这位,就是家主一直寻找的那位姑娘吗?”
康大胆愣了片刻,立刻惊讶:“你是铁头,你是楼家的人?你居然是楼家的人?哎,不对啊,你的腿不是瘸的吗……”
铁头呵呵一笑,在他面前表演了一番如何装瘸,又问曹娓娓:“家主说姑娘已经逃出去了,怎么?”
曹娓娓听他奉温蒖儿为主,便也轻松下来,温声一笑:“抱歉,我实在没办法丢开蒖儿独自去逃命,我做不到。”
铁头无声点头,神情不无赞叹,似在为温蒖儿的交友至忠至诚而高兴。但又看见她的腿不方便,担忧问:“姑娘的腿?”
曹娓娓摆手一笑:“说来话长,以后再说与大哥听吧。你既有蒖儿的消息,可知道她现在在哪吗?”
铁头应声:“知道,只是家主不知道怎么得罪了赵家,赵家的赵天奇坐了大牢,赵家人非要讨个说法,围着净土寺不肯走,家主没法脱身来与姑娘见面。不过您放心,我会想办法的,你先安稳在这里住着,这里很安全。”
说完拿起一把小巧的锤子轻轻敲了敲洞壁,不消半刻钟,顶头的石板被挪开,露出两张熟悉的脸来。
“米薇?张姐姐?”
“曹姑娘!”
很快米薇和张尕女相携而来,张尕女腿不方便,越急越走不快,急得不行,米薇只好回头去扶她。
曹娓娓早泪如泉涌,挣扎着去扶张尕女:“张姐姐,你的腿……如果不是把药让给我,你的腿也不会……”
两人各自奔赴,各自着急之下,带累得米薇也与她们摔在一堆。
张尕女见她腿还没好,更是急得泪奔,心疼道:“你的腿,怎么会?傻妹子,我左右是个粗人,我没事。可你花朵一般的人儿,怎么也……”
各自为对方伤心,凄惨惨哭成一团,惹得两个男人也湿了眼眶。
铁头惊讶于她们三个居然都认得,缓和气氛道:“本打算请二位照料曹姑娘,没想到三位居然早就认识,这何尝不是一种缘分呢?”
是啊,三人终于忍住伤心,各自讲述这段时间的经历,唏嘘一阵又庆幸一阵,直到三更天才睡去。
很快清晨来临,阔真率先叫人击鼓骂城,意欲强攻。桑陌得知消息,知晓城内八千人无法抵御,便带了温蒖儿来应战。
阔真率先问他:“将军最好信守承诺打开城门叫我们进去找人,如若不然,我可要强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