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蒖儿问:“赵家大郎,就是您丈夫,明知道家族里有不许迎娶异族女子的规矩,也要义无反顾娶你进门。因为不守家族规矩,连继承权都丢了,害得赵文奇明明占着嫡长孙的名头,却活得像个赵家的边缘人,这是为什么?”
赵文奇母亲一低头,两行清泪立刻滚落在衣襟上,留下一段浅浅的水迹:“这是陈年旧事了。当年我还在撒马尔罕家中,也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有一次出门游玩,正碰上大郎的商队遭遇强盗劫掠。他受了伤丢了货,自己也奄奄一息躺在草丛里等死。是我不忍心将他带回家,悉心养了半年才好。后来他要回沙州,我本是不想离开故土的,可当时我身上已经有了文奇……等我们返回沙州才知道,赵家的人以为他死在商路上了,将原先大郎的商队和财产铺子全都收回宗族,说是代为照管。其实就是私吞了,大郎忍不下这口气前去讨说法,回来的时候不小心跌进城外党河里,救出来时肺上已经呛了水,不到一个月就走了……那时候文奇和他妹妹才刚出生,赵家的人说我来历不明,孩子又太小,等文奇及冠的时候再将大郎的财产交给他,这一等就是二十年……”
这实在是个悲惨的故事,众人都听得沉默不语。米薇却蹙起眉头,用撒马尔罕的方言问了一句什么,赵文奇母亲便立刻面露惊愕,僵在那里。
温蒖儿见她神情不对,问米薇:“你问了什么?”
米薇换成汉话又问了一遍:“赵夫人,你说你在撒马尔罕家中遇上赵家大郎,那撒马尔罕城主街上第三家的铺子是卖什么的?”
众人又看赵文奇母亲。
见她支支吾吾,含糊道:“我不常在城里走动……”
米薇紧追不舍:“不常走动怎会这么巧遇见濒死的赵家大郎呢?”
众人又看米薇。
赵文奇母亲不再辩解,反而也用撒马尔罕方言问了米薇一句什么,米薇不做回答,两人就这样僵持在当场。
“她与你不一样!”郑平安突然接了一句,用汉话大声说,“米薇苦等着阿奈德,是阿奈德那边没有消息。也写了信寄往撒马尔罕,告知阿奈德家人,往后与他再无瓜葛。而你,赵夫人,你儿子不光在外受那些叔伯婶娘们的气,回家还要被你毒打,我说得对吗?”
温蒖儿这才想到郑平安虽被郑三夫妇捡来养大,可他长着与汉人完全不同的褐色毛发,想必也是胡人遗弃在商路上的孩子,会说会听胡语也并不奇怪。
赵文奇的母亲低头垂泪,半晌才说:“我,我只是生气,我打完他我也心疼啊我……若不是当初有了他我怎么会不远千里跟来沙州?大郎撒手走了,留下我与一双儿女受尽欺辱,你们知道我这些年怎么过来的吗?”
一个女人带着襁褓中的孩子,其中艰难谁能不明白呢?只是她将自己命运的凄苦全算在儿女头上,动不动打骂,打骂完又后悔道歉,将孩子们置身于想逃离又不忍心的两难当中。
母亲含辛茹苦养大自己,可母亲又将这糟烂的命运归咎于自己,赵文奇日日受这样的煎熬,难怪身上那么多不知名的伤痕。
“你的女儿呢?”温蒖儿想起赵文奇的伤,推想他妹妹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你不是有一双儿女吗,怎么不见你女儿?”
赵文奇母亲摇摇头,眼神悠远又绝望:“嫁人了,嫁去甘州。远啊,从来也没回来看过……”
想来也是个受够了母亲阴晴不定的发脾气,从而选择决绝远离的女子。
温蒖儿不想再问,起身道:“赵文奇的死你们都责无旁贷,甚至可以说是你先伤透了他的心,他为了替你争这口气,即使是陷阱也愿意去。而赵家那帮人,更在这时候推波助澜,一次次摧毁他的信任,他早是一个身心受尽摧残的可怜人,死亡或许对他来说是个解脱。”
几个人起身出来,在外头才听见赵文奇母亲崩溃大哭。
温蒖儿回头看向米薇:“你的信围城解除那日便寄走了,我答应过铁头会给你们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你依着家乡的风俗准备起来吧,有什么短的缺的告诉铁头,让他去置办。”
米薇看了看铁头,又看看温蒖儿,最终摇了摇头:“我不想要什么婚礼,有这些花费不如用来置办田产铺子,我想留给小老虎,想她一辈子平平安安的,就在我身边,千万不要远嫁。”
她倒是有了远见,温蒖儿不免刮目相看:“说得对,留什么都不如留这些。不过婚礼也少不得,你在沙州受尽白眼,需要一场风光大办的婚礼,叫那些看不起你的人再也说不出什么。”
米薇还要拒绝,温蒖儿忙说:“就凭你曾对娓娓施以援手,这份恩情我就得还。你放心,不会乱花钱,更不影响你给小老虎攒嫁妆……”
才说着,就听庄子外车轱辘声响起,紧接着是许策勒马车的喊声。
知道温蒖儿见了曹娓娓就要粘上去,两姐妹不知道又要说到几更天。
郑平安实在忍无可忍,将温蒖儿往肩膀上一扛,着急往外头走:“曹姑娘安全回来了,该办的事也办完了,你不许再找借口!”
出门便将温蒖儿往马车车厢里一丢,自己接了缰绳过来,说那赶车的:“付你三倍银钱,明日这个时候来这里取车。”
那赶车的接了钱自然高兴地走了,郑平安赶车径直往城外走,直走到一处沙山背后,他才勒停了马。
温蒖儿从车里探出头来,问:“这是哪里?”
郑平安回头盯着她,眼里也是许策看曹娓娓一样的眼神。
“糟了,”温蒖儿心说不妙,自言自语起来,“那姓许的不会已经将娓娓……不行,我得去问问……”
可她哪里走得了了?
郑平安自顾自解领口的袢儿,眼神却不从她身上挪开半分。
解了上衣,郑平安一步步逼近车厢,拉温蒖儿的手去感受他身上燃烧起来的那一处。
温蒖儿不是没感受过,可上一次多少带着目的,是能装出来几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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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却有些手忙脚乱,先前一直找借口推拖也是心上发虚。
“你害怕?”郑平安感觉到她手在发抖,忙拿手握住,轻声地问,“你是怕我,还是怕这件事?”
温蒖儿说不清,她少有的几次经历都并不好,甚至是屈辱的。
从心底里她并不期待这件事的发生,除非带有目的。
可她倒也不排斥郑平安,他宽厚的胸膛很是叫人安心,温蒖儿就很喜欢。
只是,自己究竟在怕什么?
郑平安以为她不愿,虽是□□满身也不愿强迫,只好放开她。
温蒖儿觉耳边咚咚跳得热烈的胸膛走远了,本能地抓住,呢喃了一句:“不要走……”
郑平安喜得心都多跳了好几回,忙回身将温蒖儿拥在怀里,宠溺道:“你啊,究竟要我怎么样呢?”
那种结实热烈的心脏在耳边狂跳的感觉又回来了,温蒖儿不问别的,只问自己一句“喜欢吗?”
发现得到的结果是肯定的。
那就听从自己的心吧,温蒖儿劝好了自己,抬眼看着郑平安:“我想要你怎么样都行吗?”
郑平安恨不能溺死在这一汪眼眸里,自嘲笑道:“最好别让我现在回去。”
温蒖儿也笑:“那你现在亲我吧……”
郑平安感动得几乎要哭了,他终于等来了这一句。
还是小心的从鼻翼开始,郑平安轻轻吻着温蒖儿鼻尖上的一颗小痣,慢慢滑到嘴角,最后停在唇瓣问她:“张开嘴巴?”
这是一种全然不同于方才的侵略,郑平安的舌尖带着粗粝,扫过温蒖儿从未被探索过的上颚、舌根,一种从未感受过的酥麻自脚底升起,一路攀到脑袋顶上。
舌尖刮一次,这种酥麻就侵袭一次,直到温蒖儿大口喘着粗气,嘤咛出一声从未听过的娇喘。
这对郑平安无疑是鼓励,他开始大胆探索起来。腾一只手扶着温蒖儿后脑勺,另一只手顺她脖颈往下,开始解那碍事的裙带。
温蒖儿上身穿了短袄,裙带一松,整条裙子便往下一滑,露出她短袄下光洁的腰腹来。
郑平安只是摸了一把,便激动得凶狠起来,将温蒖儿整个人提起,按坐在自己快要烧起来的地方。
温蒖儿终究是没忍住那一声轻哼,郑平安全听在耳朵里,受用得不得了。甚至故意诱她说话:“蒖儿,喜欢吗蒖儿?”
是喜欢的。
温蒖儿有一瞬间的失神,很快反应过来,开始回应他。
茫茫大漠,无垠天地,没有权利纷扰,没有人情冷暖……这一刻,只有她自己。
沙漠的星空星河璀璨,两人躺在车辕上看星星,银河亮成一条缀满星光的玉带,从天地相接的地方通往更远的无边天际。
“你听过我们汉家星河的故事吗?”温蒖儿枕着郑平安的手臂,指着天上银河问他,“我们之所以称之为汉人,来源就是这条银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