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平安忙上前牵住她手,也默契地没提曹娓娓两个,更欣喜自己终于能与她单独呆着:“蒖儿,我,有事想和你说……”
温蒖儿任他牵着:“说吧。”
“我在城内置了处房产,”郑平安攥着她手,紧张地手心生出汗来,“我想,我想接你过来住。我们……我……”
温蒖儿感受到手掌传来的灼热汗湿,正要说什么,郑平安已经慌乱打断她:“我知道,你说你不想嫁给任何男人,由着你。你想怎样就怎样,我只想,只想与你一起……”
他小心成这样,温蒖儿还是毫不留情的拒绝了:“不要,我只想与娓娓住在一处。”
“可曹姑娘她,”郑平安忙为自己争取,“她与许相公情投意合,想必很快就要成亲住在一起了。你再与她住在一起,多少有些不方便……”
温蒖儿甩开他手,有些气愤:“你了解她多少就敢替她做主了?娓娓就算嫁给许策,她也不会丢开我。如果可以,她宁愿睡在我与许策中间……”
郑平安忙捂住她嘴,央求道:“好好好,好蒖儿别生气,生气也不能乱说。这是什么话?就算许相公同意我还不同意呢!你不愿住过去就不住,那院子是一个康国珠宝商人留下的,有些地方还要修一修,等我修好了,你想来住就来,想带着曹姑娘来住也随便你。只一样,别撇开我,好吗?”
温蒖儿这才噗嗤笑出来,方才是说急了才脱口而出,现下一想,那姓许的哪有这样福气,还美得他!
“行吧,”温蒖儿任他抱着,抬眼问,“那今夜去哪?”
郑平安没明白,愣了一瞬:“嗯?”
温蒖儿又问:“你不是说那房子还没修好,那今夜住哪里?”
郑平安这才反应过来,狂喜催得他几乎癫狂起来,抱起温蒖儿便转起圈来:“你想住月亮上都行,只要你想的,我郑平安就是粉身碎骨也给你取来!”
三危山的风裹着沙粒,扑在脸上有种厚重的真实感,温蒖儿就在这风里张开双臂,感受天地、石窟在自己眼前旋转。
想必那墙壁上衣带生风的飞天仙人也是这样肆意在风里翱翔吧。
回去的路上,城里街道上原先被砸、被抢的商行食肆陆续开门,都在重新修缮。
温蒖儿住过的那间逆旅却门可罗雀。
在门口停住,温蒖儿喊郑平安:“平安,陪我去见一个人。”
郑平安已经明白是谁了,吩咐赶车的人往沙井村走。
这是一个在鸣沙山下的小村庄,村里的人多是外来经商后又在沙州定居的胡人,米怀恩就是其中一个。
那日他不忍楼家家窟被毁,跑出来阻止被桑陌杀了,只剩下妻子和年幼的孩子艰难过活。
好在他妻子是周人,原是楼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出自沙州本地小户人家,家族还能照拂她一二,母子两个不至于流落街头。
温蒖儿也曾派人送过财帛过来,却被她拒绝了,想来是个刚强女子。
“有人在吗?”温蒖儿打听到米家的院子,却从里头闩着,只好喊人,“米家娘子在家吗?”
很快一个粗布荆钗的年轻媳妇子打开了门,问:“你们是谁?”
温蒖儿轻轻一颔首,开口道:“娘子好,我姓温。”
这年轻媳妇子立刻明白,也微微施了一礼,很是妥帖大方:“原来是家主大驾光临。”
温蒖儿于她有愧,不敢担家主这样的称呼,摆手道:“娘子别这么说,米家大哥为护我楼家家窟而死,这样的恩情温蒖儿不敢忘。我先前送钱过来娘子没收,想必是我唐突了娘子,可我实在不忍米大哥的家人艰难度日,娘子若不嫌弃,原先楼家那间逆旅,就劳烦娘子张罗起来,银钱分账皆与米大哥在时一模一样。”
米家娘子本以为她又要给钱了事,没想到竟是聘自己去经营逆旅,连收入都与丈夫一样,不敢置信道:“我……家主的意思是,我也可以……”
温蒖儿忙肯定:“是,我听说娘子未嫁给米大哥时就是姨母身边极受重用的女使,没道理嫁了人本事也跟着没了,我相信你会做得更好。”
米家娘子只觉眼眶热热的像是要哭出来,可又觉得在外人面前哭多少有些不好看,遂死死忍着哽咽,只顾垂泪。
“娘,”正说着,屋里小孩子久等不来人,出来又见自己娘亲哭了,只当被人欺负,小小的人抄了棍子便追出来,一脸凶狠地喊,“你们是谁!你们欺负我娘!坏人,我打死你们!”
米家娘子根本来不及阻止,孩子手中木棍已经冲温蒖儿挥过去。
郑平安蹲下身,稳稳接在手里,赞许道:“好小子!有些力气!”
米家娘子惊呼一声,忙将孩子护在怀里,恳求道:“家主莫怪,孩子不懂事……”
温蒖儿也蹲下来,捏了捏孩子红红的脸蛋,笑着安慰米家娘子:“孩子就是太懂事了,知道你孤儿寡母的不易。走吧,收拾东西,往后你娘两个再也不用担惊受怕过日子了。”
米家娘子这才真心说道:“先前对家主多有冒犯,实在是城里谣言四起,说您……今日一见,才知道家主不是那起子小人说的那样,是我误会您了。快,中儿,给家主磕头,往后咱们娘俩就去爹爹呆过的地方,想必爹爹在天有灵会保佑咱们的。”
不到三岁的小孩子规规矩矩跪下来,奶声奶气冲温蒖儿说:“中儿给家主磕头……”
温蒖儿早鼻酸不已,磕了一个便赶忙将孩子抱起来,心疼道:“好,家主认下你了,往后中儿好好跟着娘学做生意,继承爹爹的衣钵好不好?”
温蒖儿想起曾经在这间逆旅时还对自己楼家外甥女的身份颇有微词,即便如此,米怀恩也没有辜负楼夫人期望,仍旧将楼家掌握的几条重要的商路消息,毫不避讳地说与她听。
商人最忌讳露出底牌,米怀恩究竟是怀了多少对楼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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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心才敢这样对她交底?
心中难免升起一股愧疚,温蒖儿对米家娘子说:“娘子先与孩子安顿下来,明日我叫人过来清扫。清点财物这样的事交给别人我不放心,只能交给娘子了。要是有空,你再看看有哪里需要添置的东西告诉我,我一并叫人去采买。”
米家娘子故地重返,也满脸悲戚,但她也欣慰于能继续守着丈夫的心血,遂轻轻一拜,含着泪道:“家主叫我原先的名字云儿就好,这是夫人取的。”
温蒖儿点头应了:“好,云儿。往后你不必称我家主,叫我温姑娘或者温蒖儿都行。”
离开逆旅,温蒖儿已经忘了答应郑平安的事,吩咐他:“回庄子,看看娓娓他们回来没有……”
郑平安却不动,拉住马车的缰绳一脸怨念的看着她:“曹姑娘我会派人去看,温姑娘不如想想忘了什么事!”
温蒖儿这才想起来,一拍脑门:“哎呦,忘了大事。”
郑平安以为她想起来了,忙笑嘻嘻地贴上来。
若他长条尾巴,一定摇得呼呼生风。
“忘了给你安排差事了,”温蒖儿故意说,“我估摸着葛罗禄的人很快就来了,趁他还没安插人入沙州,我得先给你个要紧差事。就做沙州校尉,专管沙州城内安全,怎么样?”这是正经事,郑平安虽不满却也不能说什么。只是尾巴不摇了,耷拉着应下:“好,温姑娘还有什么吩咐?”
“还有?”温蒖儿可太喜欢逗他玩了,招手叫他过来,“还有,当然是你最想做的事了……不过……”
郑平安尾巴正又要摇起来,听见这句不过,立刻耷拉下来。
温蒖儿笑着问他:“不过,做你最想做的事情之前,我得去见见赵文奇的母亲。你堂堂大男人,不会连这一会儿都等不了了吧?”
他当然等不了了,此刻恨不能将温蒖儿吞进肚里。
可见死者家属,这也是正事。若因为自己一点私欲怀了大事,这样短视无忍,想必温蒖儿也不会真心看得起自己。
“当然不会,”郑平安拼命压制住自己欲望,笑着回道,“咱们这就去!”
赵文奇的母亲暂时住在庄子上,铁头与米薇照料着。
“赵夫人,”温蒖儿见她精神好了许多,开门见山问,“赵家是不是有一门不外传的手艺,能用特殊的技法涂抹遮盖壁画,就算揭下遮盖的那层也不会影响底层壁画?”
赵文奇的母亲点头:“有是有,可我男人死得早,这门手艺也是传男不传女。文奇早就想学,全被他叔伯们以他未及冠推回来。后来不知怎的,又肯教他了,文奇还着实高兴了一阵,说无论如何都要把祖传手艺学到手,往后就是赵家人不认我们,他也能凭手艺养活我们。”
温蒖儿听得点头:“果然是这样。赵夫人,您儿子的死因我想已经真相大白了,只是我还有一个疑问。”
赵文奇母亲默默垂泪:“您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