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落完,姒白色的小爪子还搭在渊后肢外侧那片鳞甲上,搭着没来得及收,底下那座山就动了。
深灰色的巨躯朝洞口迈了一步,迈的时候地面上的碎石被脚掌碾进泥里,碾出一声闷响,闷响还没散完,第二步已经落了。
姒:(????????????????????)
“阿渊!”
她白色的小身子从他尾巴里滑出来,滑的时候后爪在地面上蹬了一下,整条龙朝前窜了两步,窜到他后肢旁边,前爪拍在他小腿外侧那块鳞甲上。
拍上去的触感......肌肉是绷死的,绷得她指尖贴上去能感觉到底下的血管在跳。
“你说了给我十七天!”
渊深灰色的巨颅没有回,没有低,连步子都没停。
他的嗓音从胸腔里滚出来,滚的方向朝着洞口,朝着外面那片被月色浸透的碎石坡。
“我没说今晚不去看。”
姒白色的小爪子从他小腿上滑下来,滑的时候指尖在他鳞缝间刮了一道,刮得轻,刮不住他。
渊:(ˉ??????凸ˉ??????)
深灰色的巨影从洞口挤出去,挤的时候藤蔓被他肩胛骨两侧的鳞甲刮断了三根,断口处渗出汁液,汁液在月光下泛着冷白。
他没有吼。
没有嘶。
连呼吸都压在喉底,压得从外面听只有风声和脚掌碾碎石的闷响。
姒白色的小龙站在洞口,琥珀色的大眼盯着那道深灰色的背影朝北侧碎石坡的方向去了,去得快,去得每一步都把地面踩出裂纹。
“系统。”
【在。】
“他带了谁。”
【安及四头恐爪龙巡逻队成员已在坡底汇合,正随渊朝北侧旧巢穴移动。预计抵达时间:半刻。】
姒白色的小爪子在洞口石壁上按了一下,按得指尖发白。
姒:(??????????????????)
“他不是去杀的。”
她的声音从喉底滑出来,滑得轻,滑得像在说服自己。
“他说了看,不是杀。”
【渊当前情绪波动值已超出系统可预测范围。建议宿主......】
“闭嘴。”
北侧旧巢穴。
月光从洞口那块平石上照进来半尺,照不到更深的地方,深处全是黑,黑得连洞壁的轮廓都看不见。
柔淡绿色的身子蜷在巢穴最里侧那片干蕨上,蜷得松,呼吸匀,匀得跟每一个安稳入睡的夜晚一样。
然后地面震了。
震得干蕨上的碎屑弹起来,弹了两下落回去,第三下还没落,第四震已经叠上来了。
脚步。
重的,密的,从洞口外面碾着碎石压进来的。
柔淡绿色的眼皮掀开。
掀开的那一息里,洞口的月光被一片深灰色的巨影彻底遮死了,遮得整个洞穴从半明变成全暗,全暗里只剩两团琥珀红色的光。
那两团光悬在洞口上方,悬的高度......是她仰起头都够不到的位置。
柔:(??????????????????????)
“渊……”
她的声音从喉底挤出来,挤得哑,挤到一半被那两团红光压回去了。
渊没有说话。
深灰色的巨躯从洞口挤进来,挤的时候肩胛骨两侧的鳞甲刮着洞壁,刮出一串刺耳的石粉崩裂声,石粉落在柔淡绿色的脊背上,落得她整条龙的鳞甲都蒙了一层灰白。
他身后,四道灰褐色的影子从洞口两侧涌进来,涌得快,涌得无声,涌完了分散在洞穴四角,把所有出口堵死。
安灰褐色的身影站在最前面,站的时候整条龙的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竖瞳朝柔的方向锁着,锁得一眨不眨。
安:(ˉ??????ˉ????)
“渊,你这是......”
柔淡绿色的前爪撑着干蕨想站起来,撑到一半,一条深灰色的尾巴从侧面横扫过来,扫在她面前那片地面上,扫得碎石飞溅,飞溅的碎石打在她前肢上,打得鳞甲边缘崩出一道白痕。
她没站起来。
渊的嗓音从头顶碾下来,碾得洞壁都在共振。
“药泥在哪。”
三个字,没有问号的语气。
柔淡绿色的竖瞳在黑暗里收缩了,收缩的那一息里她整条龙的脊背线条变了,变得从松弛变成僵直,僵直了两息,又强行松回去。
“什么药泥?我每天给潭爷爷揉腿的......”
渊没等她说完。
深灰色的前爪朝灶台左侧那片储物区伸过去,伸的时候爪尖勾住陶钵边缘,勾起来,整只陶钵被他两根爪指夹着提到半空。
然后他转向洞口。
洞口外面,潭灰白色的巨躯正从平石上撑起来,撑的时候左后腿的关节发出一声闷响,闷响里带着被惊醒的茫然。
“怎么了,大半夜的……”
潭灰白色的巨颅从洞口探进来半截,探进来的时候浑浊的老眼在黑暗里眯了眯,眯完了看见渊深灰色的巨躯站在洞穴正中,前爪举着那只陶钵。
“渊?”
渊深灰色的巨颅朝潭的方向偏了两寸,偏的时候琥珀红色的竖瞳里那层东西在烧,烧得连瞳孔的边缘都模糊了。
“爷爷,进来。”
潭灰白色的巨躯从洞口挤进来,挤的时候目光从渊身上移到地面上蹲着的柔身上,移了一圈,移到安和四头恐爪龙堵在四角的阵势上。
潭:(ˉ????????ˉ??????)
“出什么事了。”
渊没有回答他。
深灰色的前爪把陶钵搁在潭面前的地面上,搁完了转身朝储物角走,走了三步,前爪伸进洞壁和地面交接的那道裂缝里,指尖扣住缝底的苔藓往外拽。
苔藓被拽出来,石片被拨开,那片折了三折的厚叶露出来。
渊把厚叶打开,打开的时候指尖碰到里面那些暗褐色的果子,碰了一粒,指腹按下去。
软的。
他的獠牙咬合了一下,咬得牙根发出一声脆响。
厚叶被他搁在陶钵旁边,搁在潭面前,十一粒暗褐色的果子在月光残影里躺着,躺得安静。
“爷爷。”
渊的嗓音从喉底挤出来,挤得每个字都带着碾碎骨头的力道。
“这是暮根果,南方沼泽长的,慢性毒物。”
潭灰白色的老眼从陶钵移到厚叶上那些果子上,移得慢,移的时候整条老龙的呼吸变了,变得从匀变成粗,从粗变成重。
“她把这东西碾碎了混在药泥里,每天揉你的腿,从皮上往里渗。”
渊的前爪朝柔的方向指了一下,指的时候爪尖上还沾着裂缝里的碎石屑,石屑落在地面上,落得无声。
“十二天了。”
潭灰白色的巨颅转向柔。
转的速度很慢,慢得像整条老龙的脖颈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卡了两息才转过来,转过来的时候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碎,碎得一层一层往下掉。
“柔。”
一个字,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挤得带着三季的重量。
“这是什么?”
柔淡绿色的整条龙蹲在干蕨上,蹲的姿势从刚才的僵直变成了一种奇怪的松弛,松弛得连脊背上那层鳞甲都贴平了。
她的眼眶里有水在聚,聚得快,聚满了就从眼角滑下来,滑在淡绿色的脸颊上,滑得无声。
但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里没有慌。
柔:(??????ω????????????)
淡绿色的巨颅抬起来,抬的时候泪从脸颊上滑到下颌,滑到颈部那片鳞甲上,滑得整条龙的面孔在月光残影里湿漉漉的。
她看着潭。
看了三息,三息里洞穴内六条龙的呼吸全停了,停得连碎石坡上的风声都听得见。
然后她开口了。
“潭爷爷。”
声音轻,轻得像三季来每一个清晨她端汤进来时的那个调子。
“我只是想让您早点解脱。”
洞里死了。
死得连空气都不流动了,死得安灰褐色的竖瞳在黑暗里瞪圆了,死得潭灰白色的前肢在地面上撑着的力道一瞬间卸了,卸得整条老龙的身子朝左歪了半寸。
渊的前爪在地面上攥下去。
攥得五根爪指没入石面,没入半尺,石面从爪尖的位置朝外裂开五道沟壑,沟壑里的碎石被碾成粉末,粉末从缝隙间涌出来。
他的喉底有一个音在滚,滚得低,滚得沉,滚得整个洞穴的石壁都在跟着颤。
柔淡绿色的嘴角弯了。
弯得浅,弯里面裹着泪,裹着三季,裹着一种说不清是疯还是静的东西。
“您的心跳,夜里会停三息再跳回来,您知道吗。”
潭灰白色的老眼里那层碎掉的东西落到了最底下,落完了底下露出来的是空的。
柔的声音还在继续,继续得轻,继续得温柔。
“每一次停的时候,我都数着。”
渊的獠牙从唇缝间露出来了,露得森白,露得带着从牙根渗出来的血丝......他咬破了自己的牙龈。
“闭嘴。”
两个字从獠牙缝间碾出来,碾得带着骨碎的声响。
柔没有闭。
她淡绿色的竖瞳从潭脸上移到渊脸上,移的时候泪还在流,流得安静,流得跟她揉药泥时的节奏一样匀。
“渊,你觉得他还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