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在嘴里搁了整整一个白天,搁到日头从洞口上方滑到西面山脊后头,搁到主巢穴里的光一寸一寸暗下去,暗到只剩渊深灰色脊背上那排暗金斑纹还泛着最后一丝余温。
姒白色的小身子趴在渊的前肢上,趴的姿势跟往常一样,下巴搁在他粗糙的腕骨上,白色的尾巴绕着他最外侧那根爪指缠了一圈半,缠得松,缠得像只什么心事都没有的小龙。
但她的眼睛没阖。
琥珀色的瞳底映着洞壁上那片彻底暗下去的石面,映了很久,久到渊的胸腔起伏从清醒时的沉稳变成了浅眠时的绵长。
姒:(ˉ????????ˉ??????)
【系统提示:柔今日已完成第一次药泥按摩,持续半刻。经皮渗透剂量虽低于口服,但无法拦截。每拖延一日,潭体内毒素累积量增加3%。】
姒白色的小爪子在渊的腕骨上攥了一下,攥得指尖嵌进他鳞甲的缝隙里,嵌了一息就松开。
松开的时候她整条白色小龙的脊背线条绷了半分,绷在渊前肢的阴影底下,绷得连尾巴尖都跟着收紧了。
不能再拖了。
碗里的路断了,药泥的路堵不住,安再怎么盯着也拦不住柔每天光明正大地揉潭的腿。
她能做的暗棋,全被柔一招堵死了。
姒的琥珀色瞳底转了一圈,转完了她白色的小脑袋从渊的腕骨上抬起来,抬的幅度很小,小到下巴还贴着他粗糙的鳞面。
“阿渊。”
声音轻,轻到贴着他前肢的表面走,走了两寸就散了。
渊深灰色的胸腔起伏顿了一拍,顿完了琥珀红色的眼皮掀开一线,线底下那双竖瞳在黑暗里亮了一瞬,亮得带着被惊扰的沉。
“嗯。”
嗓音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碾得低,碾得哑,哑里面裹着没睡透的闷。
姒白色的小爪子从他腕骨上收回来,收到自己胸前搭着,搭了两息,搭的时候指尖在自己胸口那层白鳞上按了按。
“我有一件事。”
渊琥珀红色的竖瞳从半阖变成全开,开的时候整条深灰色巨龙的脊背线条动了动,动得极轻,但姒趴在他前肢上感觉得到......他底下的肌肉收紧了。
“很重要的事,必须告诉你。”
渊:(ˉ????????ˉ??????)
深灰色的巨颅从地面上抬了两寸,抬的时候琥珀红色的竖瞳锁在她白色的小脸上,锁得紧。
“说。”
一个字,沉得砸在洞壁上能听见回音。
姒的琥珀色大眼朝他看着,看了三息,三息里她白色的尾巴尖从他爪指上松开了,松开的时候尾尖在他指腹上蹭了一下,蹭得轻。
“你能不能……先答应我不要冲动。”
渊琥珀红色的竖瞳收缩了半分。
他没说话,没说话的那几息里,深灰色的尾巴从身后绕过来,绕到姒白色的小身子旁边,尾尖贴着她的后背搭了一下。
“看情况。”
姒:(??????????????????????)
她白色的小爪子伸过去,按在渊前肢最粗的那根爪指上,按得指尖陷进他鳞甲的纹路里。
“阿渊,柔在毒潭爷爷。”
洞里的空气凝了。
凝的那一息里,渊深灰色的整条巨躯没有动,一寸都没有动,连胸腔的起伏都停了。
姒的琥珀色大眼盯着他琥珀红色的竖瞳,盯得紧,盯的时候她白色的小爪子在他爪指上按得更重了。
“一种叫暮根果的东西,南方沼泽长的,无色无味,混在汤里看不出来。”
渊的呼吸回来了,回来的时候比刚才重了三倍,重得从鼻腔里挤出来带着一股热气,热气喷在姒白色的耳尖上,烫得耳尖上那层绒鳞朝后倒了。
他没开口。
姒的声音没停。
“安替我去查过,从她灶台的碗底带回来碎渣,我验过了,是慢性毒物,每天一点,二十五天……”
她白色的小爪子在他爪指上攥紧了。
“心脏会停。”
渊:(ˉ??????凸ˉ??????)
深灰色的巨颅朝下压了两寸,压的时候颈部那排暗金色斑纹底下的肌肉一条一条地绷起来,绷得鳞甲间的缝隙都收窄了。
“多久了。”
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挤得每个字都带着骨头碾骨头的声响。
姒的琥珀色瞳底那层东西动了一下,动完了她白色的小脸朝他靠近了半寸,靠的时候额头贴上了他前肢内侧那片温热的鳞面。
“十二天了。”
渊整条深灰色巨龙的脊背拱了起来,拱的幅度不大,但姒趴在他前肢上能感觉到底下那层肌肉在抖,抖得细密,抖得从前肢一直传到尾尖。
“我让安换掉了她碗里的毒果,换成没毒的褐石果,拖了几天。”
姒白色的小爪子从他爪指上松开,松开的时候翻过来,掌心朝上,掌心里什么都没有,但她的指尖在黑暗里颤了一下。
“但她发现了。”
渊的呼吸从鼻腔变成了从喉底出来,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低沉的震动,震动从他胸腔传到前肢,传到姒白色的小身子底下,震得她整条龙都跟着微微发颤。
姒:(????????????????????)
“她把毒磨成粉,混进了给潭爷爷揉腿的药泥里。”
她的声音到这里轻了半分,轻得像从喉咙最深处刮出来的。
“每天揉一次,从皮上渗进去,我换不掉,拦不住。”
洞里安静了。
安静了五息,十息,安静到姒白色的耳尖能听见渊牙关咬合的声音,咬得獠牙根部的骨骼发出一声极细的嘎吱。
然后他动了。
深灰色的前肢从地面上撑起来,撑的时候姒白色的小身子从他腕骨上滑下去,滑了半寸被他尾巴兜住,兜得稳,但兜的力道比平时重了两分。
渊整条深灰色的巨躯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洞穴里的空间被他占满了,满到姒白色的小龙蜷在他尾巴里抬头看他,只能看见他颈部以下那片深灰色的胸甲在黑暗里一起一伏。
起伏得重。
起伏得像要把胸腔里的东西全部碾碎。
“阿渊。”
姒白色的小爪子从他尾巴的缝隙间伸出来,够到他后肢外侧那片鳞甲上,按了一下。
“你答应过我的。”
渊:(??????????????????)
深灰色的巨躯顿在原地,顿了三息,三息里他的前爪在地面上攥了一下,攥得石面上碾出五道深痕,碎石屑从爪缝间崩出来,崩在洞壁上弹了两下才落地。
“我没答应。”
嗓音从胸腔最深处碾出来,碾得整个洞穴都在共振。
姒白色的小身子从他尾巴里探出半个脑袋,琥珀色的大眼朝上看着他,看的时候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聚,聚得慢,聚到睫毛根部就停了,停在那里没有落下来。
“你现在去,她会把所有东西毁掉,然后哭着说我栽赃她。”
渊深灰色的巨颅朝下转了两寸,转到琥珀红色的竖瞳对上她琥珀色的大眼,对上的那一息里,他瞳底那层东西在烧,烧得连竖瞳的边缘都泛着暗红。
“那你要我怎么做。”
每个字都是从獠牙缝里磨出来的,磨得带着血腥气。
姒白色的小爪子从他后肢上收回来,收到自己胸前,攥着,攥了一息松开。
“给我时间。”
她琥珀色的大眼盯着他琥珀红色的竖瞳,盯得里面那层聚起来的东西终于从睫毛根部滑下来一滴,滑在她白色的脸颊上,滑得慢。
“十七天,我会让所有龙亲眼看见她做了什么。”
渊深灰色的巨颅压下来,压到他的鼻尖抵着她白色的额头,抵得重,抵的时候他的呼吸喷在她整张脸上,烫得她眼睫都在颤。
姒:(ˉ????????ˉ??????)
“十七天。”
他的嗓音从鼻腔里碾出来,碾得又低又沉。
“十七天里,她再碰爷爷一根鳞片。”
深灰色的獠牙在黑暗里泛着冷白的光,光落在姒白色的耳尖上,落得像刀。
“我把她整条脊骨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