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从安嘴里落下去的时候,北侧旧巢穴里,柔正蹲在灶台旁边磨草茎。

    淡绿色的前爪把一根温泉草捻成碎条,碎条落进石碗里,落的时候发出极细的沙沙声,声音在空旷的洞穴里转了一圈,被洞壁吸走了大半。

    日头偏西。

    洞口那块被晒暖的平石上,潭灰白色的巨躯侧卧着,前肢舒展,灰白色的巨颅朝着西面的暖光偏着,鼻息粗而稳,粗到从洞穴深处都听得见。

    柔:(ˉ??????ˉ????)

    淡绿色的前爪停了。

    草茎从指缝间垂下来,垂了半息,她整条龙的视线从石碗上挪开,挪到洞口那道光里,挪到潭灰白色的脊背上。

    他今天走出去晒了多久?

    从卯时末到现在,将近两个时辰。

    柔的淡绿色竖瞳在潭的脊背上停了三息,停的那三息里她嘴角还挂着那道浅弧,挂得稳,挂得像长在脸上的。

    但弧度底下的东西在动。

    林氏给她的时间表,她背得比自己的鳞纹还熟。第七天,食欲开始下降,每餐进食量减少两成。第七天,午后嗜睡时间延长至三个时辰以上。第七天,四肢末端温度比正常值低半分,表现为偏好晒暖。

    偏好晒暖。

    这条对上了。

    但食欲呢?

    柔:(??????????????)

    今早那碗草汁炖肉糊,潭喝了七成。

    七成。

    跟前几天一样,没多,也没少。

    淡绿色的前爪把垂下来的草茎放回石碗边缘,放的动作轻,轻到碗沿的碎粒都没被震动一粒。

    她站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整条龙的脊背线条没有任何变化,前肢在身侧自然垂着,脚步朝洞口走了两步,走到光线和阴影的交界处停了。

    “潭爷爷。”

    潭灰白色的巨颅动了动,动的幅度很小,鼻息呼出来一股热气,热气在暖石上散开。

    “嗯。”

    柔淡绿色的前爪搭在洞口石壁上,搭的姿势随意,嘴唇弯着。

    “晒够了吗?该进来喝午汤了。”

    潭灰白色的眼皮掀了一线,掀出来的眼底浑浊但亮,亮到柔的淡绿色竖瞳在里面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不急。”

    他灰白色的前肢在平石上撑了一下,撑的时候关节没有发出柔熟悉的那声闷响。

    柔:(??????????????????????)

    没有响。

    左后腿的旧伤关节,按林氏的推算,第七天应该会出现更频繁的僵硬。

    但他刚才撑身子的动作,顺滑。

    “今天精神好。”潭的嗓音从胸腔里闷出来,闷里面带着一股老龙独有的浑厚。“那丫头送来的温泉草,泡了两天腿,松快了不少。”

    柔嘴角那道弧度没变,一分都没变。

    “那就好。”

    她的声音从嘴唇间滑出来,滑得又柔又暖,暖到落在潭灰白色的耳畔时跟日头一个温度。

    “那我先把午汤热着,您想进来的时候随时喝。”

    潭的灰白色巨颅朝暖石上重新搁下去,搁的时候鼻息呼出一声长叹,叹里面带着餍足。

    柔转身。

    转身的时候嘴角那道弧度还在,在了半步,到洞穴深处光线照不到的地方,弧度落了。

    落得干净。

    柔:(ˉ??????凸ˉ??????)

    淡绿色的脚步朝灶台走,走得不快,走了七步到了储物角那片阴影里。

    叶包。

    还在原来的位置,搁在灶台底下那块凹石的夹缝中,叶面上那层薄灰没有被碰过的痕迹。

    她蹲下去。

    淡绿色的前爪把叶包从夹缝里取出来,取的时候指尖在叶面上扫了一道,扫掉那层薄灰,灰落在石面上散成一小片。

    打开。

    果子躺在叶包里,暗褐色的外壳皱缩着,数量和她备的一样。

    七粒。

    柔的淡绿色前爪伸进去,指尖捻起一粒,捻在食指和拇指之间,转了半圈。

    然后她按了一下。

    柔:(??????????????????????)

    硬的。

    指腹传来的触感,硬实,抵抗,按不动。

    她的呼吸没变,一点都没变。

    淡绿色的前爪把那粒果子举到鼻前,嗅了一息。

    没有味。

    暮根果碾碎之前也没有味,这条没法判断。

    但硬度可以。

    暮根果的果壳干燥后,外硬内软。指腹按下去的时候,外壳会碎,露出里面那层粉质的芯。

    她手里这粒。

    按不碎。

    柔的淡绿色竖瞳落在掌心那粒暗褐色果子上,落了五息。五息里她整条龙蹲在储物角的阴影中一动不动,一动不动到连呼吸的起伏都看不出来。

    然后她把果子放回叶包。

    放的动作跟取的时候一样轻,放回去的位置跟原来一样。

    叶包重新塞回夹缝。

    柔站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淡绿色的前爪在身侧垂着,垂了两息,左前爪翻过来看了一眼。

    她的爪缝里干干净净的。

    上次那个灰褐色的恐爪龙走的时候,爪子上沾了黑灰。她当时看见了,看见了但没追究,没追究的理由是......碎石坡的灰,确实到处都是。

    柔:(????????ω??????????????)

    淡绿色的脚步从储物角挪开,挪的方向朝着灶台。

    灶台上那块被熏黑的扁石,石面上搁着两片宽叶,一片卷着草茎,另一片摊开着。

    石碗。

    碗还在那个位置,碗底还有那层暗褐色碎渣。

    她没动碗。

    她动的是碗旁边的石板。

    淡绿色的前爪搭在石板边缘,搭了一息,整条龙的身子微微弯下去,弯到视线和石板表面齐平。

    光从洞口那个方向斜过来,斜得浅,浅到只够照亮石板表面那层积灰的起伏。

    一道痕。

    新的。

    柔的淡绿色竖瞳收缩了。

    那道痕划在石板右侧靠碗底的位置,划得细,划得浅,浅到只有蹲到这个角度,借着斜光才看得见。

    三条平行的细纹,间距窄,弧度微弯。

    柔的淡绿色前爪从石板上抬起来,抬到面前,五指张开。

    她的爪子宽,爪痕间距大。

    潭的爪子粗,爪痕深。

    那三道细纹,间距窄,力度轻,弧度带着抓取时的内收。

    小型肉食恐龙的爪。

    柔:(ˉ????????ˉ??????)

    淡绿色的整条龙蹲在灶台旁边,蹲得脊背上那层淡绿色鳞甲在阴影里失去了光泽,变成一片沉暗的墨绿。

    洞口,潭的鼻息粗而稳地传进来,传得远,传得什么都不知道。

    柔的嘴唇动了。

    动得轻。

    “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