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搁在嘴边一整夜，搁到洞口那片藤蔓从黑透了变成灰蒙蒙的，搁到第一缕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扎在软蕨上。
姒白色的小身子从蜷缩的姿势里撑起来，撑的时候前肢在蕨叶上按了一下，按出的爪印比昨夜浅了两分。
她没有等安来。
她等的是另一个声音。
翅膀拍击气流的声音从洞口上方传下来，传得急，带着一股从高处俯冲的风压，风压把藤蔓吹得朝洞里倒了半寸。
翎灰白色的翼尖从洞口上沿掠过，掠完了整只翼龙在洞口前的平石上落稳，落的时候爪子在石面上刮出两道白痕。
翎：（ˉ????ω??????ˉ）
“姒姐姐，你要的东西带来了。”
翎灰白色的喙里叼着一片卷紧的阔叶，叶子外面缠了两圈细藤，缠得紧实，她把脑袋朝洞里探了探，喙一松，阔叶包落在洞口那块平石上，落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
姒白色的小爪子从软蕨边缘伸过去，把那个阔叶包拖到面前，拖的时候指尖在叶面上按了按，按出里面硬实的颗粒感。
“南面山脊那片碎石坡底下长的，我找了半个时辰才凑够。”
翎的灰白色脑袋歪了歪，竖瞳朝那个叶包看了一眼。
“褐石果，对吧？你上次让我记的那个。”
姒的琥珀色大眼朝翎弯了弯，弯里面裹着一层柔软的谢意。
“翎妹妹辛苦了，这么早就飞了一趟。”
翎：（??????????????）
“不辛苦，就是那地方风大，我翅膀差点被吹歪了。”
翎灰白色的翼在身侧收了收，收的时候翼尖上沾着的露水甩了两滴在石面上。
“还有别的事吗？温泉那边水位我待会儿去看。”
姒摇了摇白色的小脑袋，摇得幅度很小。
“够了，你去忙吧，今天的水位照常报给我就行。”
翎灰白色的身影从平石上弹起来，弹的时候翼展撑开，遮了洞口半息的光，遮完了就朝东侧温泉的方向滑去，滑得远了，翅膀拍击的声音变成一串模糊的闷响。
姒蹲在软蕨边缘，白色的小爪子把阔叶包上的细藤一圈一圈地解开，解的动作稳，解完了把叶面摊平。
十二粒。
暗褐色的果子躺在叶面上，颗粒比指尖小一圈，表面皱缩着，皱缩的纹路里嵌着一层干燥的粉状物，粉状物的颜色比暮根果浅了半分，浅得不仔细看根本分不出来。
姒：（ˉ????????ˉ??????）
她白色的小爪子从身下软蕨底层摸出昨夜藏好的那个蕨叶小包，摸出来打开，把里面那两粒暮根果碎渣和褐石果并排搁在一起。
外壳几乎一样。
颜色几乎一样。
大小几乎一样。
她的指尖按在一粒褐石果上，按下去的时候指腹传来硬实的抵抗感，硬得按不动。
换了旁边那粒暮根果碎渣，指尖按下去，碎渣的边缘朝内凹了一丝，凹得软。
“内核硬的是褐石果，软的是暮根果。”
她白色的小爪子把两种果子分开，分完了把褐石果重新用阔叶包好，包的时候脚步声从洞外传进来。
安灰褐色的身影从藤蔓后面挤进来，挤的时候肩上那排细鳞刮着藤条响了一串。
“来了来了，一大早就喊我，什么事？”
安：（ˉ??????ˉ????）
他灰褐色的前爪在身侧甩了甩，甩掉指缝间夹着的一片枯叶，甩完了整条龙在姒面前蹲下来，蹲的时候竖瞳朝她面前那片摊开的阔叶扫了一眼。
“这什么？”
姒把阔叶包朝他推了推，推的时候琥珀色的大眼抬起来看着他，看得平平静静的。
“安大哥，你摸摸这个。”
安灰褐色的前爪伸过去，指尖捏起一粒褐石果，捏了两息，捏的时候眉骨上那排细鳞皱了皱。
“硬的，跟小石子似的。”
姒的白色小爪子从旁边那个蕨叶小包里拨出一粒暮根果碎渣，搁在他掌心。
“再摸这个。”
安的指腹按了一下，按完了灰褐色的竖瞳朝姒看过来，看的时候整张脸上的线条收紧了半分。
“软的。”
安：（????????????????????）
“硬的是褐石果，没毒，南面山脊长的。”
姒白色的小爪子把那粒暮根果碎渣从他掌心拨回蕨叶包里，拨的时候声音放得轻。
“软的是柔放在汤里的那个。”
安灰褐色的前爪攥着那粒褐石果，攥了两息，攥的时候指节上的鳞甲绷出了白边。
“你要我……”
“换掉。”
姒的声音落得稳，落在两条龙之间那三步的距离里，落得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柔在灶台旁边那个石碗里备着暮根果，你昨天看见了，暗色的碎粒贴在碗壁上。”
安的灰褐色竖瞳动了一下。
姒的白色尾巴尖在地面上点了一下。
“你今天送鱼的时候，把她碗里的暮根果换成褐石果，数量一样，位置一样，碾碎了搁回去。”
安：（??????????????????）
他灰褐色的前爪从膝上抬起来，抬的时候整条龙的脊背线条绷了一圈。
“那碗在灶台上，柔就在洞里，我怎么换？她眼睛尖得很，上次我蹭了点灰她都看见了。”
姒的琥珀色瞳底转了一圈，转完了嘴唇动了。
“你送鱼的时候，把鱼搁在洞口，跟柔说鱼太大了需要她帮忙搬。”
安的灰褐色耳尖朝她的方向转了转。
“柔弯腰搬鱼的时候，你往灶台那边走两步，理由是找地方放温泉草。”
姒白色的小爪子从膝前抬起来，在空中比了一下。
“温泉草搁在灶台旁边的石板上，搁的时候你左爪顺手把碗里的碎粒扫进爪缝，右爪把褐石果碎粒从掌心抖进碗底。”
安的灰褐色竖瞳眨了两下，眨完了嘴唇动了。
“两只爪子同时动？”
“你练过。”
姒的嘴角弯了弯，弯得浅。
“你跟渊小时候偷甲龙群的蛋，一只爪子敲壳一只爪子接蛋黄，比这难多了。”
安：（ˉ??????ˉ????）
他灰褐色的前爪在膝上搓了搓，搓了三息，搓完了整条龙的脊背松了半分。
“行，我试试。”
他灰褐色的前爪从姒面前那片阔叶上捏了七粒褐石果，捏完了搁在自己掌心里颠了颠，颠的时候嘴唇动了。
“碾碎了再带过去？”
“碾碎。”
姒白色的小爪子从旁边摸出一块拳头大的扁石，递到安面前。
“碾成跟碗底那层碎渣一样的颗粒，别碾太细，太细了颜色会变浅。”
安接过扁石，灰褐色的前爪把七粒褐石果搁在地面那块平石上，扁石压下去，压的时候果壳发出一声脆响，响完了碎成暗褐色的颗粒，颗粒的大小跟他昨天在碗底蹭到的那些差不多。
安把碎粒拢在掌心，拢完了抬起头，灰褐色的竖瞳朝姒看过去。
“我走了。”
姒的琥珀色大眼朝他看着，看了一息，看的那一息里她白色的小脸上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动得极轻。
“安大哥。”
安的脚步顿在藤蔓前。
“小心。”
安灰褐色的嘴角扯了一下，扯出一道比平时紧了两分的弧度，扯完了整条龙从藤蔓缝隙里挤出去，挤得藤条上的干叶子簌簌往下掉。
脚步声踩着碎石远了。
姒蹲在软蕨边缘，白色的小爪子搭在膝前，琥珀色的大眼盯着洞口那片被风吹得晃动的藤蔓，盯了很久。
日头从洞口上方移到正中的时候，脚步声从远处传回来。
急的，踩在碎石上带着一股跑过了头的喘意。
安灰褐色的身影从藤蔓后面撞进来，撞得整片藤蔓朝洞里荡了一下，荡完了他灰褐色的前爪撑在膝上，胸腔起伏了七八息才压下去。
姒：（????????????????????）
“换了？”
安的灰褐色脑袋点了一下，点的时候整张脸上的血色比平时淡了两分，淡得连嘴唇边缘那圈鳞甲都泛着灰。
安：（??ˉ????Дˉ????）
“换了。”
他灰褐色的前爪从膝上抬起来，抬的时候指尖还在抖，抖得爪缝间残留的暗褐色粉末簌簌往下掉。
“我差点被柔撞见。”
姒白色的小身子从软蕨上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琥珀色的大眼朝安灰白的脸色看了一眼。
“怎么回事？”
安灰褐色的前爪在身侧攥了一下，攥完了松开，松的时候他整条龙靠在洞壁上，靠得脊背上那排细鳞贴着石面发出一声闷响。
“她的洞里太暗了，我摸到碗的时候手指打滑，碗在石板上磕了一声。”
姒的琥珀色瞳底那层东西紧了半分。
“柔回头了？”
“回了半个头。”
安的灰褐色竖瞳盯着洞壁对面那片空白，盯的时候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说碰到了灶台边上的石板，她看了我一息，一息，然后转回去继续搬鱼了。”
姒白色的小爪子伸过去，轻轻拍在安灰褐色的前臂上，拍的力道极轻，轻到指尖贴上他前臂那层粗糙鳞甲时几乎没有触感。
“安大哥，辛苦你了。”
她琥珀色的大眼朝他看着，看得里面那层东西柔了半分。
“这件事，关乎潭爷爷的命。”
安灰褐色的颌角绷了一下，绷完了他整条龙的脊背从洞壁上离开，离开的时候那排细鳞刮着石面沙沙响了一串。
“我知道。”
他灰褐色的前爪在身侧攥紧，攥得指节上的鳞甲泛出白边，攥了两息，嗓音从喉底挤出来，挤得又低又哑。
“我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