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罢免
孙承宗接到金牌，仰天长叹，对身边幕僚道：“皇上求胜心切，却不知辽东战事，非一朝一夕可定，皇太极此人，用兵如神，远非当年努尔哈赤可比，我军每一次出援，都被其围点打援之策所制……罢了，再试一次。”
随后短短两月，孙承宗再次派出两拨援军。
试图强行突破长山防线。
皇太极闻报，亲率中军八旗精锐迎击。
双方在长山展开激战，明军火器虽猛，却因指挥协调不力，车营与步卒脱节。
后金铁骑数次冲阵，将明军阵型撕裂。
多名总兵战死，残部退回。
四万官军阵亡。
孙承宗得报，眼前一黑，几乎从城墙上栽下去。
亲兵连忙扶住，他老泪纵横，仰天长叹：
“四次援军……四万将士……皆因老夫无能啊！”
.......
而此时，大凌河城内，已是弹尽粮绝的绝境。
城墙上，士兵们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靠着最后一点马皮和树皮苦苦支撑。
祖大寿站在城头，望着城外后金营帐里升起的袅袅炊烟，眼中满是绝望。
副将何可纲浑身是血，跪在他面前，声音嘶哑却坚定：“大人，末将愿率死士突围求援！纵死无憾！”
祖大寿看着这位跟随自己多年的老部下，眼中泪光闪烁，却最终摇头：“可纲……援军已四次全军覆没……再突围，也是送死，城中数千将士，不能都死在这里……”
何可纲猛地抬头，眼中尽是悲愤：“大人！您要投降？！末将宁死不降后金！”
祖大寿闭上眼睛，声音颤抖：“可纲……我对不起你……”
话音落下，他猛地拔刀，一刀砍在何可纲颈侧。
何可纲瞪大眼睛，鲜血喷涌而出，却仍死死盯着祖大寿，口中喃喃：“大人……你……”
他话未说完，便倒在血泊中。
祖大寿扔掉染血的刀，仰天长叹，泪水终于滑落：“开城……投降吧……”
十一月二十八日，大凌河城门缓缓打开。
祖大寿率残余数千将士出城，向皇太极投降。
皇太极亲自出帐迎接，待之甚厚，笑言“祖将军乃辽东名将，今日归顺，实乃天意”。
祖大寿低头不语，眼中满是屈辱与疲惫。
.........
大凌河之败，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明朝朝野。
消息以最快速度传至京师。
乾清宫内，崇祯帝看完急报，脸色铁青，将奏折狠狠摔在地上，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孙承宗！朕将辽东托付于你，你却筑一城而失一城，四万将士尽丧！大凌河新城，数月心血，尽付东流！来人，传旨，着孙承宗即刻回京待罪！”
周延儒与温体仁跪在殿下，互相对视一眼，谁都没有立刻开口。
朝中早有声音对孙承宗不满，此次大败，正好成了政敌攻讦的绝佳借口。
数日后，弹章如雪片般飞入通政司。有人参孙承宗“轻启边衅，召敌深入”，有人参他“调度无方，丧师辱国”，更有人直接上纲上线，称“孙氏一门把持辽东，养寇自重”。
崇祯本就多疑，接连几道催战金牌未见成效，如今城破兵败，怒火彻底爆发。
孙承宗在锦州接到罢免旨意时，正卧病在床。
看完圣旨，良久无言，最终只长叹一声，对身边幕僚道：
“老夫一生为国，唯求守住辽东半壁江山……如今大凌河失守，祖大寿降敌，老夫难辞其咎。罢官闲住，也好……也好……”
他上书自请辞职，言辞恳切，请求朝廷另择良将镇守宁锦。
崇祯准奏，孙承宗被罢去一切职务。
京师，乾清宫。
崇祯帝连夜召见内阁与兵部官员，商议辽东善后。
孙承宗罢官的消息传出后，朝野一片哗然。
有人暗中叫好，认为终于除去了一大“辽东派”势力；也有人摇头叹息，担忧辽东从此无人可守。
周延儒奏道：“陛下，孙承宗虽有过失，但辽东不可一日无大将，臣荐洪承畴暂代经略之责，统筹宁锦防务。”
崇祯点头，却又皱眉：“洪承畴在宣大，坐镇西北，抽调不得，着孙承宗旧部暂守锦州，尽快恢复防线，同时，命各地加紧练兵、筹饷，辽东之败，朕绝不容再有第二次！”
散朝后，崇祯独自在御书房坐了很久。
王承恩小心翼翼地端来参汤，劝道：“陛下保重龙体……”
崇祯摆摆手，声音疲惫：“朕知道……可朕不甘心啊，朕登基以来，勤政爱民，何曾有过一日懈怠？为何内有流寇，外有建奴，却始终无法平定？”
王承恩不敢接话，只能默默跪在一旁。
翌日。
崇祯召集内阁辅臣及兵部官员议事。
殿内气氛压抑，周延儒、温体仁、梁廷栋等阁臣与兵部官员跪坐两侧。
“辽东之事，诸卿以为该如何收拾？”
崇祯声音低沉，却带着明显的焦躁：“督师人选，今日必须定下来！”
周延儒率先出列，躬身道：“陛下，辽东督师一职，事关重大，需文武兼备之臣，臣以为，南京兵部尚书杨嗣昌可堪大用，此人熟读兵书，条理清晰，曾在湖广办过剿匪，颇有成效。”
温体仁微微摇头，接口道：“杨嗣昌虽有才干，但资历尚浅，且身在南京，调动需时，臣荐礼部右侍郎兼东阁大学士钱士升，此人稳重谨慎，素有清望，可暂代经略之责。”
梁廷栋跪在稍后位置，闻言眉头微皱，却没有立刻开口。
另一位阁臣何如宠则道：“臣以为，宜用旧将，原蓟辽总督王在晋虽年事已高，但熟悉辽东形势，可起复任用。”
崇祯越听脸色越难看，手指在御案上叩得越来越重：“杨嗣昌太年轻，钱士升未历边事，王在晋老迈无为……你们推荐的这些人，哪一个能挡得住皇太极？！”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
崇祯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兵部尚书梁廷栋身上。
梁廷栋字梦环，湖广人，进士出身，为人刚直，办事干练，在兵部任上已历数年，素来主张“以文驭武”。
他见皇上目光投来，连忙叩首道：
“陛下，辽东之事，败在调度不力、粮饷不继、人事掣肘，孙承宗虽有才，但前线督师一职，权力过重，反易生乱，臣以为，不妨暂不设督师，由兵部总揽辽东调度、筹划之责，战守方略、粮饷调拨、人事任免，皆由兵部统筹，报陛下裁决，前线总兵则专责守城与野战，如此可避免权臣坐大，亦可加快决策。”
崇祯眼睛微微一亮，却仍有些犹豫：“兵部远在京师，如何能及时处置辽东军情？”
梁廷栋叩首道：“臣可每日派快马专递，重要军情则用六百里加急，同时，臣愿亲拟《辽东战守十条》，细化粮饷、火器、援兵调度事宜，呈陛下御览，如此，既不失朝廷掌控，又能让前线将领专心作战。”
周延儒与温体仁对视一眼，都没有反对。
朝中党争虽烈，但在大凌河惨败之后，谁也不愿在这个节骨眼上强推自己的人选，以免日后背锅。
崇祯沉吟良久，终于点头：“准奏，从即日起，辽东一切调度、筹划之事，着兵部尚书梁廷栋为主责，宁锦前线总兵祖大弼等暂署防务，待朕另择良将，梁卿，朕给你三个月时间，务必稳住辽东局势！”
梁廷栋叩首领旨：“臣遵旨，誓死效忠！”
散朝之后，梁廷栋回到兵部衙门，连夜召集属官，挑灯拟定辽东方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