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莽古尔泰身死
“哈哈哈哈……二哥,你也有今天!当年父汗在时,你我兄弟并肩作战,何等豪气!如今却为了保住这条狗命,在这阴险小人面前摇尾乞怜!代善,你不配做努尔哈赤的儿子!你这个懦夫!哈哈哈……”
“皇太极!你今日杀我,明日就要杀代善,后日就要杀阿敏、杀济尔哈朗!你们这些兄弟,早晚都会死在你手里!等着吧,父汗的在天之灵会看着你……你这个弑兄篡位的贼子!”
莽古尔泰越骂越狠,台下众人噤若寒蝉,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皇太极坐在高位,脸色始终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缓缓抬起手,制止了想要上前堵住莽古尔泰嘴巴的巴牙喇兵,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
“莽古尔泰,你罪大恶极,本当处以极刑,但本汗念在同父兄弟之情,格外开恩,革去贝勒爵位,贬为庶民,囚禁于府,终身不得外出,其正蓝旗兵权,即刻收归汗廷所有。”
此言一出,广场上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
莽古尔泰闻言,反而不再大笑。
他直直地看着皇太极,眼中满是怨毒与轻蔑,半晌才吐出两个字:
“伪君子。”
随后,他被巴牙喇兵粗暴地拖了下去。直到身影消失在殿后,骂声仍断断续续地传来,渐渐微弱。
皇太极站起身,环视台下诸贝勒,声音冷冽如冬日寒风:
“今日之事,诸位都看在眼里,莽古尔泰意图谋反,证据确凿,离主条例,乃是为八旗长治久安所立,谁若心怀不轨,包庇逆贼,下场与他一般无二!”
众贝勒齐声应诺,代善跪在地上,头垂得更低了。
散会之后,皇太极回到后殿,范文程随侍在侧。
“莽古尔泰……如何处置?”
范文程低声问道。
皇太极看着窗外渐渐西沉的落日,淡淡道:“关几日,让他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然后……赐一杯毒酒,对外,就说是郁愤成疾而死。”
范文程躬身领命。
......
接下来的几日,沈阳城表面平静,暗流却汹涌。
正蓝旗被彻底拆分,其精锐甲士被编入皇太极亲领的两黄旗,其余老弱与包衣则分散安置。
曾经不可一世的正蓝旗,在短短数日内烟消云散。
天牢之中,莽古尔泰被单独关押在一间阴冷潮湿的石室里。
手脚戴着重枷,每天只能吃半碗发霉的糙米粥。
他每日仍在大骂皇太极,骂声从早到晚,渐渐变得嘶哑,最后只剩粗重的喘息。
第五日深夜,天牢看守悄无声息地打开牢门,将一杯混着剧毒的酒放在他面前。
莽古尔泰看着那杯酒,忽地大笑起来。这一次笑声不再疯狂,而是带着一种解脱的苍凉。
“好……好一个皇太极……终究是怕我死得不够痛快……”
他一把抓起酒杯,一饮而尽。
毒酒入喉,他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最终倒在地上,再无声息。
次日清晨,“莽古尔泰暴卒”的消息传遍八旗。
有人私下说是被毒死,也有人说是因郁愤成疾而死。
但无论哪种说法,都没人敢公开议论。
皇太极在汗宫召集诸贝勒,亲自主持了简单的葬礼。
仪式上,他当众落泪,称“五弟性情刚烈,朕未能及时开导,深感痛心”。
诸贝勒表面哀悼,实则人人自危。
此后,离主条例的推行再无阻力。
越来越多的汉人包衣与奴仆开始控告旧主,八旗内部的权力进一步向皇太极集中。
汉军旗的编丁数量也开始缓慢回升,尽管仍有逃亡,但已不再是溃堤之势。
........
延安城外,黄土塬上风沙正紧。
陈景骑着那匹猎马,身后跟着刘大、王破军和一千亲兵,沿着官道缓缓而行。
路两旁,原本荒芜的田地里已有零星百姓在翻土,见到官军旗帜,有人远远跪下,有人则呆呆地看着,眼中带着惊疑。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
延安知府早早带着一干属官在城门外候着,脸上堆满笑容,却掩不住眼底的疲惫。
城内去年被李自成残部劫掠过,粮仓空空,百姓流离,知府这些日子几乎天天被围在衙门前讨饭吃。
陈景翻身下马,先是抱拳还礼,随后直入主题:“本官此来,一为巡视边防,二为赈济灾民,刘芳亮,把粮车拉上来。”
一百辆大车缓缓停在城门外,车上麻袋鼓囊囊的。
知府眼睛一亮,却又有些迟疑:“陈大人,这……”
“先发给城外流民营和城中赤贫户。”
陈景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每户五斗,青壮加两斗,登记造册,严禁克扣,发现一例,杀无赦。”
刘大亲自带人监放。
粮车一开,消息瞬间传遍四野。
原本躲在破窑洞里的百姓扶老携幼涌来,排成数条长龙。
陈景没有回城,而是站在高坡上看着发放现场。
王破军低声道:“大人,这样一放,咱们库存又要紧了。”
“紧就紧。”
陈景目光扫过那些衣衫褴褛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百姓:“人心比粮更重要,人心稳了,陕西才稳得住。”
发放持续了两天。
第三天,陈景在延安知府衙门后堂接见了当地士绅和耆老。
他没有高坐主位,而是与众人围坐一圈,亲自询问春耕缺什么、赋税重不重、流寇余孽还有没有骚扰。
有人壮着胆子说起去年抄家的事,陈景坦然道:
“本官只杀该杀之人,只抄该抄之家,田地分给无地佃户,银两用于养兵赈灾,诸位若有冤屈,尽管当面说,本官在这里,就不会让任何人欺压良善。”
一番话下来,士绅们原本紧绷的心弦松了些。
有人当场表示愿捐粮捐款,陈景一一记下,承诺来年减赋。
离开延安时,城门内外跪了一片,哭喊“陈青天”三字此起彼伏。
回榆林途中,陈景修书一封,派快马送往固原总督府杨嘉谟,请求增拨火器工匠三十名、铁料五百担、硝石硫磺各两千斤。
半个月后,回复抵达:准。
刘芳亮拿着批文乐得合不拢嘴:“大人,这下纸壳弹月产能再翻一倍。”
陈景也挺高兴的,这么久总算见朝廷给点实际性的东西了。
..........
庆阳城外,烟尘滚滚。
张献忠骑在一匹瘦马上,身后跟着不足三千残兵,其中大半是裹挟的饥民。
几个月前在延长被陈景打散后,他一路西窜,避开榆林镇主力,专挑甘肃边地下手。
庆阳府库被他一把火烧了,粮草拉走大半,城中百姓哭声震天。
甘肃总兵得报,亲率五千骑兵追击。
双方在环县一带短暂接战,张献忠却不恋战,一触即走,带着人马钻进山沟,绕道向西,直奔河西走廊而去。
“他娘的,这老狐狸!”
甘肃总兵在马上骂了一声,脸上满是风沙和疲惫。
他知道自己兵力有限,若深入河西,粮道一断就危险,只能眼睁睁看着张献忠残部越跑越远。
张献忠坐在河西某处破庙里,啃着抢来的冷馍,脸上那道刀疤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身边只剩几个心腹头目,个个面黄肌瘦。
“闯王那边……联系上了吗?”张献忠含混地问。
“联系上了。”一个头目低声道:“李自成说他在山西休整,约咱们明年春暖后再合兵。”
张献忠冷笑一声:“合兵?合个屁!陈景那小子盯着榆林,咱们往北是死路,往东是死路,只能往西先躲一躲,河西地广人稀,先抢几座堡子,养养兵再说。”
他把馍咽下去,眼睛在火光中亮得吓人:“告诉弟兄们,抢够了粮,就往肃州、甘州那边去,那里有大明和西域的商道,油水足得很。”
于是张献忠在河西走廊就像一股黑风,忽东忽西,专打防守空虚的小堡。
甘肃总兵几次出击,都被他滑溜溜地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