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里应外合
陈永福住在城南的一条巷子里。
王姓亲兵摸到门口,敲了敲门。
门开了。
一个中年汉子站在门后,穿着一件半旧的鸳鸯战袄,腰间挎着刀,脸上有道疤,从眉梢拉到下颌。
陈永福。
他看到王姓亲兵,眉头拧了一下。
“你是?”
王姓亲兵没有说话,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双手递过去。
陈永福接过信,借着屋里透出来的微弱灯光,看了一遍。
信不长,但意思很清楚。
西安被围,朝廷救不了。
打开城门,事成之后,保你一家老小.平安,保你升官发财。
陈永福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沉默了很久。
王姓亲兵站在门口,等着。
“回去告诉李自成。”陈永福终于开口了:“三天后,子时三刻,我开南门。”
王姓亲兵抱了抱拳,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消息传回大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李自成听完亲兵的禀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高迎祥坐在旁边,脸上的表情比李自成丰富得多。
他站起来,走到舆图前,看着西安城的南门,看了很久。
“三天后,子时三刻。”
高迎祥转过身:“传令下去,全军做好准备,南门一开,所有人马全部进城,进城之后,不许抢,不许杀,不许放火。”
“谁不听令,杀。”
帐子里的头目们齐刷刷地站起来,抱拳。
............
第三天,子时三刻。
西安城南门外,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
城墙上火把在风中忽明忽暗,哨兵抱着长枪缩在垛口后面,已经睡着了。
城下,高迎祥身后黑压压的一片,没有人说话。
他们已经趴了快一个时辰了,胳膊腿都麻了,但谁也不敢动。
李自成站在高迎祥旁边,眼睛盯着南门。
而张献忠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攥着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城门开了。
两扇包铁的木门无声无息地向外推开,门洞黑黢黢的,像一头巨兽张开了嘴。
门洞里站着一个人,穿着一件半旧的鸳鸯战袄,腰间挎着刀,脸上有道疤,从眉梢拉到下颌。
陈永福。
他站在门洞中间,看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队伍,朝身后招了招手。
高迎祥拔刀,朝前一指。
“进城!不许抢,不许杀,不许放火!”
队伍动了。
李自成的人最先冲进去,张献忠的人跟在后面,高迎祥的人殿后。
马蹄声、脚步声在城门洞里回荡,沉闷而急促。
城墙上,哨兵被惊醒了,探出头往下看了一眼,脸色白了。
他想喊,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
西安城破了。
一夜之间,从城南传到城北,从城东传到城西。
天亮的时候,整座西安城都知道,流寇进城了。
百姓紧闭门窗,躲在屋里不敢出来。
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流寇的马队在街上来回奔驰,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格外响亮。
巡抚衙门在城北。
巡抚甘学阔??正在后堂睡觉,听到外面的嘈杂声,披着衣裳出来,迎面撞上了李自成的人。
刀架在脖子上,他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些人把他的官印、公文、奏折翻了个遍。
“孙巡抚。”
李自成从门外走进来,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棉袍,腰间挎着刀,面色平静:“得罪了,西安城,从现在起,归我们了。”
甘学阔??没有说话,盯着李自成看了很久。
“流寇就是流寇,进了城也成不了气候。”
李自成没有生气,只是笑了笑。
“孙巡抚,得罪了,来人,带孙巡抚下去歇着,好生伺候,不许怠慢。”
甘学阔??被带走了。
李自成在巡抚衙门的大堂里坐下来,看着墙上那幅舆图,舆图上标注着陕西各府县的位置,西安在中间,周围是凤翔、汉中、延安、榆林。
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舆图前面,伸出手在榆林的位置上点了一下。
高迎祥从门外进来。
“陈景在榆林,手里有上万精兵,火器犀利,庄秃赖一万五千骑兵都打不下来,咱们不去榆林,往东走,河南、湖广,哪里不能去?”
此时,张献忠也从门外大步走进来。
“西安城打下来了,粮草、银两、兵器,堆成山,弟兄们高兴坏了,但有人开始抢了。”
高迎祥的眉头拧了一下。
“传令下去,抢了百姓的东西,退回去,既往不咎,要是不退,就砍头吧。”
张献忠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
固原。
杨嘉谟正在总督衙门里批阅公文。
拿到急报后,看了一遍,脸色白了。
西安城破了。
巡抚甘学阔??下落不明。
流寇占据了西安,正在分兵攻掠周边府县。
凤翔告急,汉中告急,延安告急。
但他没有兵。
甘肃、宁夏各镇自顾不暇,榆林倒是有兵,但陈景的兵都在边墙上,防的是蒙古人。
他咬了咬牙,提起笔,蘸了墨,铺开一张纸,开始写信。
“西安失守,巡抚下落不明,陕西糜烂至此,望将军速发援兵,共挽危局。”
..........
榆林镇,总兵府。
陈景坐在议事厅里,面前摊着杨嘉谟的信。
刘大站在旁边,看着他。
而刘芳亮坐在下首。
“大人,又来求援了。”
刘大憋不住了:“这回是西安城破了,巡抚都不知下落,咱们要是不出兵,陕西就真完了。”
陈景没有说话,站起来,走到舆图前。
舆图上标注着陕西各府县的位置,西安在中间,周围是凤翔、汉中、延安、榆林。
高迎祥占了西安,分兵攻掠周边。
凤翔告急,汉中告急,延安告急。
“大人。”
刘芳亮开口了:“流寇也是资源,高迎祥手下三四万人,能打的不到一万,但裹挟的百姓有两三万,这些人,与其让高迎祥带着到处跑,不如收编过来。”
陈景转过身,看着他。
“收编?”
刘大的眉头拧了一下:“那些人是流寇,杀官造反的,收编过来,能听话?”
“能不能听话,看怎么收。”
陈景走回桌边坐下:“高迎祥手下的人,十有八九是活不下去的百姓,给口饭吃,比谁都老实,关键是不能让他们跟着高迎祥跑了。”
“大人,那出兵吧。”
刘大抱拳,声音洪亮:“末将愿为先锋。”
陈景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舆图。
“点兵八千,留守的,刘宗敏带两千兵守榆林镇,各堡的守兵不动。”
“明日一早,南下。”
刘大、刘芳亮齐刷刷地抱拳。
“遵命!”
...........
八千精兵南下,沿着洛河往南走。
队伍在黄土塬上拉成一条长线,钢盔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燧发枪和夏普斯步枪扛在肩上,枪口朝上,整整齐齐。
走了三天,前锋探子回来了。
陈景勒住马。
“高迎祥在延川,李自成在延长,张献忠在清涧,三路人马,分散在延安府以东,正在抢粮,咱们去延川,先打高迎祥。”
队伍转向东,朝延川方向去了。
又走了一天,傍晚的时候,前锋探子又回来了。
“大人,高迎祥就在前面三十里,他的人马在延川城外的几个村子里,乱糟糟的,没有防备。”
陈景勒住马,从马背上探出头,朝东边望了一眼。
暮色中,隐隐约约能看到村子的轮廓,炊烟袅袅,灶台上的火已经点起来了。
他翻身下马,蹲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张舆图,展开。
巴图和刘大也下了马,蹲在他旁边。
“高迎祥的人马分散在几个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