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榆林镇总兵
刘芳亮顿了顿：“仗打完了，他们才来。”
陈景没有说话，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迎上来的兵丁，大步走进总兵府。刘芳亮跟在后面，步子又急又快。
“人在驿馆？”
“在驿馆。”
“让他过来。”
刘芳亮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不多时，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将领走进总兵府，穿着一身半旧的铁甲，腰间挎着刀，脸上的表情不太好。
他走到议事厅门口，站定，抱拳，弯腰。
“末将周德安，参见陈总兵，奉杨总兵之命，率甘肃兵三千，前来协防。”
陈景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眼。
周德安低着头，不敢抬。
议事厅里安静了片刻。
“辛苦周将军了，仗打完了，弟兄们一路劳顿，先歇着吧，粮草的事，本官会安排。”
周德安的脸红了一下，抱了抱拳，转身出去了。
刘大站在门口，看着周德安走远，转过头，咧嘴笑了。
“大人，甘肃兵这趟算是白来了。”
“来了总比不来强。”
陈景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刘大点了点头，不再问了。
随后榆林大捷的消息传得比风快。
斩首无数，俘虏两千余人，缴获马匹五千余，庄秃赖仅以身免。
这消息从榆林传到延安，从延安传到西安，从西安传到山西、传到河南、传到京师。
有人不信，说一个边镇总兵哪来的本事打垮一万五千蒙古骑兵？
但缴获的马匹、首级、俘虏摆在眼前，不信也得信。
陈景的声望暴涨。
陕北的溃兵、流民蜂拥而至。
东路、西路、南路、北路，各条官道上都能看到拖家带口的人流，有溃兵，有流民，有活不下去的百姓，都是往榆林镇方向走的。
刘芳亮在城门口设了登记处，带着王伦、孙文翰几个人，从早忙到晚，账本换了一本又一本。
.....
京师，乾清宫。
崇祯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着奏折。
是榆林镇总兵陈景的报捷奏折。
他把陈景的奏折拿起来，斩首无数，俘虏两千余人，缴获战马五千余匹，牛羊两万余头，庄秃赖仅以身免。
一万五千蒙古骑兵，被陈景打得几乎全军覆没。
崇祯把奏折放下，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王承恩。”
“在。”
王承恩从殿外快步走进来，垂手而立。
“榆林大捷，你听说了吗？”
王承恩低着头，声音不大：“回皇上，听说了，街面上都在传，说陈总兵以一万兵破蒙古一万五千骑，斩首无数，缴获无算。”
崇祯点了点头，站起来，在殿内来回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朕记得，陈景是从把总升上来的？”
王承恩想了想。“回皇上，是，陈景原是镇川堡把总，后因功升守备、游击、参将、副总兵，至今不过两年多。”
崇祯没有说话，走回御案后面坐下。
“传旨。”崇祯开口了。
王承恩连忙跪下。
“榆林镇副总兵陈景，屡立战功，忠勇可嘉，着升榆林镇总兵，加衔署都督佥事，正二品，勘合即日送往榆林镇，兵部备案。”
王承恩磕了三个头，起身退了出去。
消息传到文渊阁的时候，周延儒正在批阅文书。
他把圣旨看了一遍，放在桌上，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陈景升总兵了。”
温体仁坐在旁边，端着茶碗，慢慢抿了一口。
“应该的，一万兵破一万五千蒙古骑兵，这功劳，升总兵不算过。”
周延儒点了点头。
“升是应该升，但升得太快了，两年多，从把总到总兵，本朝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
温体仁笑了笑。
“先例是人创的，陈景能打，朝廷就需要这样的人，皇太极要来了，宣大空虚，西北也不太平，有个能打的将领镇着，总是好事。”
周延儒没有再说话，提起笔，在圣旨上批了几个字。
“准，兵部行文。”
批完了，他把圣旨递给旁边的书吏，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
宣大，总督衙门。
洪承畴坐在后堂里，面前摊着陈景从榆林镇送来的捷报。
一万五千蒙古骑兵，被陈景打得几乎全军覆没。
这个战果，放在大明九边，多少年没有过了。
“来人。”
一个书吏从门外闪进来，垂手而立。
“给陈总兵回信，就说本官已阅捷报，甚慰，榆林一战，打出了大明的威风，望将军再接再厉，固守边防，勿使蒙古再犯。”
书吏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洪承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去年在榆林镇见到陈景时的样子，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站在堡门口接他，不卑不亢。
那时候陈景还只是个游击将军，手底下只有几千兵。
一年多，从游击到总兵，从几千兵到一万多兵，从守一个堡子到镇守整个榆林。
这个年轻人，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也是他亲眼看着长大的。
他欣慰，但也担忧。
欣慰的是陈景没有辜负他的期望，担忧的是陈景升得太快，功劳太大，迟早会被人盯上。
他睁开眼，拿起笔，蘸了墨，铺开一张纸，开始写奏折。
这一次写得很慢，字迹工工整整。
“臣洪承畴谨奏：榆林镇总兵陈景，自任职以来，屡立战功，忠勇可嘉，此次大破蒙古，斩首三千余级，缴获无算，实为边镇多年未有之大捷，臣观陈景此人，治军严整，用兵有方，实为不可多得之良将。恳请朝廷予以嘉奖，以励边关将士之心。”
写完了，他放下笔，把奏折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折好，塞进信封。
“来人。”
一个书吏推门进来。
“这份奏折，加急送去京师。”
书吏接过信封，抱了抱拳，转身出去了。
洪承畴靠在椅背上，看着桌上的舆图。舆图上标注着宣大各镇的位置，从宣府到大同，从大同到偏头关，边墙蜿蜒，烽火台林立。
皇太极要从宣大入关，他得守住。
守不住，京师震动。
守住了，他还有机会回陕西。
陕西……他想起陕西的流寇。
他走的时候，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都被撵进了山里，一时半会出不来。
但那些人剿而不死，迟早还要出来。
他叹了口气，端起茶碗，把最后一口茶喝了。
陕西，总督府。
杨嘉谟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陕西的流寇，又冒头了。
洪承畴在的时候，把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都撵进了山里，压得他们抬不起头。
洪承畴一走，没人压着了，那些人又开始蠢蠢欲动。
他睁开眼，看着桌上的舆图。
陕北有陈景镇着，流寇不敢北上。
但陕南、关中、陇东，流寇遍地，告急的文书一封接一封。
他没有兵，也没有粮，拿什么剿？
.........
榆林镇。
刘芳亮站在议事厅里，手里拿着一份从固原送来的公文，念了一遍。
杨嘉谟的意思很简单：陕西流寇死灰复燃，各处告急，请各镇加强戒备，勿使流寇蔓延。
陈景接过公文，看了一遍，放在桌上。
“流寇死灰复燃了？哪一股？”
刘芳亮翻开另一份文书。
“高迎祥、李自成在终南山一带活动，号称数万，张献忠在汉中一带，也聚了万余人，还有几股小的，在陇东、关中来回奔突，杨总兵说，兵力不足，粮饷不够，请各镇自行筹措。”
陈景没有说话，站起来，走到舆图前。
舆图上标注着陕西各府县的位置，从榆林往南，延安、西安、汉中，每一个地名都有流寇活动的标记。
陕北有他在，流寇不敢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