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援军
消息送到庄秃赖大帐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庄秃赖正在吃饭,手里端着一碗肉汤,听到消息,把碗往桌上一顿,肉汤溅了出来,洒了一桌。
“多少粮草?”
报信的兵丁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声音也在抖:“烧……烧了几百车。”
庄秃赖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咬了咬牙。
“传令,派兵去北边,护送粮道,两千人,不够就三千,不能再让陈景的人烧了。”
察罕站起来,抱拳。
“父亲,我去。”
庄秃赖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去吧。”
巴图的消息比庄秃赖的兵快。
他烧完粮草,没有回榆林镇,而是往西绕了一圈,又回到边墙附近的山沟里,等着庄秃赖的兵来。
第二天傍晚,庄秃赖的骑兵到了,两千人,沿着河谷往北走,走得很快,尘土扬得老高。
巴图在山沟里趴着,看着那两千骑兵从面前经过,没有动。等他们走远了,他才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走,回去。”
回到榆林镇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早上了。
陈景坐在议事厅里,巴图把消息说了。
烧了三十车粮草,庄秃赖派了两千兵去北边。
陈景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两千兵调走了,他的主力就少了两千,好。”
庄秃赖坐在大帐里,看着桌上的舆图,脸色铁青。
粮道被烧了,派了两千兵去护,主力从一万两千变成了一万。
再耗下去,粮草不够,兵也会越打越少。
打,打不下来。
退,退不了。
他咬了咬牙,站起来。
“传令,全军总攻,明日一早,所有兵马全部压上,破城之后,抢三天,不封刀。”
..........
翌日,天还没亮,号角声就从北边传来了。
陈景站在城墙上,手扶着垛口,往北边望去。
庄秃赖的骑兵倾巢而出,黑压压的一片,从土梁后面涌出来,铺天盖地地朝榆林镇压过来。
线列步兵已经列好了阵。
陈景把手举起来,然后猛地落下。“放!”
枪响了。
一排排骑兵倒下,但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庄秃赖这次是拼了命。
“扔!”
一百颗手榴弹同时甩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落在骑兵中间。
轰!轰!轰!爆炸声接连不断,弹片挟带着刺耳的尖啸在人群中炸开,马惊了,人倒了,队形乱了。
手榴弹一波接一波,像下雨一样,没有停过。
庄秃赖骑在马上,站在队伍后面,看着那片被硝烟笼罩的城墙,脸色铁青。
而陈景看着城下的尸山血海,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朝城下喊了一声。
“重骑兵,出击。”
侧门开了。
三百具装骑兵从侧门冲出来,人马皆披铁甲,马面上挂着铁质面帘,只露出两只眼睛。
骑枪平端,枪尖指向蒙古军的侧翼。
马蹄声从慢到快,从轻到重,像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朝蒙古军卷过去。
蒙古军已经精疲力尽了,现在,三百具装骑兵从侧面杀出来,他们连跑都跑不动了。
重骑兵撞进了蒙古军的队伍。
骑枪捅穿了后背,马刀砍翻了脑袋。
马具装的铁甲撞在人的身上,把人撞飞出去。
铁蹄踩在尸体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队形彻底散了。
庄秃赖骑在马上,站在队伍后面,看着那支具装骑兵在自己的队伍里来回冲杀,嘴唇哆嗦了两下,没有说话。
察罕从前面跑回来,脸上全是血,甲胄上插着一支箭。
“父亲,撤吧!再不撤,全折在这儿了!”
庄秃赖看着那片混乱的战场,咬了咬牙。
“撤。”
..........
追击持续了整整一天。
具装骑兵追出去三十里,马也跑不动了。
鸣金收兵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夕阳的余晖洒在草原上,把整片旷野染成暗红色。
尸横遍野,从榆林城下一直延伸到天际线,断刀残旗插在黄土里,在暮色中孤零零地立着。
伤兵在呻吟,战马在嘶鸣,硝烟还没散尽,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
刘大骑马从前面跑回来,脸上全是血和土,甲缝上插着两支箭,但人没事。
他勒住马,翻身下来,单膝跪地,声音又哑又涩:“大人,追了三十里,斩首三千余级,俘虏两千余人,缴获战马五千余匹,牛羊无数,庄秃赖带着几百个亲兵往北跑了,末将追不上。”
他顿了顿,抬起头,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大人,咱们赢了。”
陈景没有说话。
他骑在马上,看着那片尸横遍野的战场,沉默了很久,然后拨转马头,朝榆林镇走去。
回到榆林镇后,天已经快黑了。
刘芳亮站在城门口,手里拿着账本,手指点着上面的数字,一项一项地念:“阵亡二百一十三人,重伤一百四十余人,轻伤三百余,重步兵折了四十多个,线列步兵伤了七八十个,野战兵……折了九个。”
他念到“九个”的时候,声音低了一些。
陈景没有说话,接过账本,看了一遍,合上,还给他。
“抚恤银子,加倍发,重伤的,每人多发十两养伤银,轻伤的,多发五两。”
刘芳亮点了点头,在账本上记了几笔,然后翻开另一页:“缴获战马五千余匹,牛羊两万多头,粮草三千余石,兵器甲胄无数,俘虏两千余人,其中青壮一千五百余。”
“青壮编入后备营,安置在城外,搭棚子住,牛羊……留下种牛种羊,其余的杀了,腌成肉干,存着过冬。”
刘芳亮又记了几笔,抱了抱拳,转身去安排了。
陈景骑马走进城里。
街道两旁站满了百姓,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烧纸钱,有人在路口摆香案。
他们看到陈景骑马过来,有人跪下磕头,有人举着香鞠躬,有人扯着嗓子喊:“陈总兵万岁!”
陈景勒住马,看了那人一眼,没有说话,一夹马腹,朝总兵府走去。
而庄秃赖跑了。
带着几百个亲兵,一路往北跑,跑回自己的营地。
察罕跟在他身后,甲胄丢了,头盔丢了,刀也丢了,只剩一身衣袍,被荆棘划得破烂不堪。
他跑进营地,一头栽倒在地,被亲兵架起来,抬进帐子。
庄秃赖坐在帐子里,面前的火盆烧得正旺,但他浑身发冷。
一万五千骑兵。
带回不到一千人。
土默特部、喀喇沁部的人马,在榆林城下就被打散了。
他的鄂尔多斯部,更是元气大伤。
青壮死了大半,牲畜丢了大半。
从今天起,草原上再也没有人能挡住陈景了。
消息传到土默特部的时候,首领正在帐子里喝酒。
他把战报看了一遍,放下酒碗,沉默了很久。
“庄秃赖这个蠢货。”
他把酒碗往地上一摔:“折了上万,连城墙都没摸到,废物。”
帐子里的人都不敢说话。
“传令下去,把人马收拢回来,撤回草原。”
首领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榆林不能打了,再打,咱们这点人也要折进去。”
....
陈景回到总兵府的时候,刘芳亮已经在大门口等着了。
他手里还拿着账本,但脸上带着笑,是从战报送到之后就一直没有消下去的笑。
“大人,杨总兵的人到了。”
陈景勒住马。
“到了?到哪了?”
“城外,三千甘肃兵,走了好几天,今天下午刚到,带队的是个参将,姓周,这会儿正在驿馆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