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以工代赈
“没查出来,那几个人嘴硬,什么都不肯说,王伦把人关在堡里,审了好几天,没问出有用的东西。”
刘芳亮顿了顿:“但属下觉得,不像是高迎祥的人,高迎祥在南边,手伸不了这么长,可能是陕北本地的残匪,也可能是从山西那边过来的。”
陈景站起来,走到舆图前。
舆图上标注着陕北各府县的位置,从榆林往南,延安、绥德、米脂、清涧,每一个地名都是流民聚集的地方。
他的目光在这些地名上停了很久,然后转过身。
“流民不能赶,赶了,就是逼他们去投流寇,但也不能放任不管,管了,粮草不够,不管,人多了就要闹事。”
他顿了顿:“先把能收的收进来,壮丁编入后备营,老弱妇孺安置在城外,搭棚子住,粮食省着点吃,能撑一天是一天。”
刘芳亮点了点头,在账本上记了几笔。
“还有,各堡的哨探再加一倍,流寇的人混在流民里进来,查出来,抓,抓了审,审清楚是谁的人,往哪送信,跟谁联系,抓不到活的,砍了也行。”
刘芳亮应了一声。
陈景摆了摆手。
“行了,下去吧。”
刘芳亮退了出去。
陈景一个人坐在议事厅里,看着桌上那本册子。
数万流民。
洪承畴走了,杨嘉谟管不了,朝廷顾不上。
这些人,只能靠他自己。
......
当天下午,陈景把刘芳亮又叫到了议事厅。
“流民的事,光靠收编和安置不够。”
“人多了,不能白吃,得让他们干活。”
刘芳亮翻开账本,等着。
“修路,榆林镇到各堡的路,年久失修,坑坑洼洼,运粮运兵都不方便,把流民拉出去修路,管饭,不发钱,能省粮食,还能把路修好。”
陈景顿了顿:“还有挖煤,北山的煤窑,赵石头一直喊着人手不够,流民里有壮丁,挑一批送过去,管吃管住,干满三个月,编入屯田营。”
刘芳亮点了点头,在账本上记了几笔。
“还有作坊,火药作坊、纸壳弹作坊、水泥作坊,都缺人手,挑一些老实本分的,送去当学徒,女的也行,翠儿、高娘子那边也缺人。”
刘芳亮愣了一下。
“大人,女的也收?”
“收。”
陈景说:“女的能干的不比男的少,卷纸筒、装药、刷桐油,这些活女的干得比男的好,干好了,就留下来,长期用。”
刘芳亮应了一声。
“还有,”
陈景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无定河两岸的地,开春之后还要再开垦一批,屯田营的人不够,流民里的壮丁,挑一批补进去。”
刘芳亮在账本上又记了几笔。
“行了,下去安排吧,先把人分好,别乱了,修路的修路,挖煤的挖煤,作坊的作坊,屯田的屯田,各管各的,不许串。”
刘芳亮抱了抱拳,转身出去了。
第二天一早,总兵府门口贴出了告示。
字迹工工整整,内容简单明了:管吃管住,修路、挖煤、做工、屯田,任选一样,每日两餐。
告示贴出去不到半天,流民就围上来了。
不认字的人多,刘芳亮让王伦站在告示前面,一句一句地念。
念完了,有人举手问怎么报名,有人问能不能挑活,有人问女的要不要。
王伦一条一条地答。
男的修路、挖煤、屯田。
女的做工、卷纸筒、装药。
老人和孩子不干活,但也管饭,每日两餐,粥管够。
报名的人排成了长队。
从总兵府门口一直排到街尾,黑压压的一片。
刘芳亮带着王伦、孙文翰几个人,一个一个地登记。
名字、籍贯、年龄,一项一项地记。
“张老根,延川人,四十三岁,修路。”
“李二妞,清涧人,十九岁,做工。”
“王石头,米脂人,二十五岁,挖煤。”
名字一个接一个,数字越记越多。
三天之内,招了三千多人。
修路的一千五,挖煤的八百,作坊的五百,屯田的四百。
刘芳亮把账本摊在陈景面前,手指点着最底下那行数字。
“大人,修路的一千五百人,已经开始干了,从榆林镇到东路堡子,那段路最烂,先修那段,挖煤的八百人,赵石头已经领走了,说人手够了,产量能翻倍,作坊的五百人,女的占了大半,翠儿和高娘子在带,屯田的四百人,等开春再下地。”
陈景点了点头。
“粮食呢?够吃多久?”
刘芳亮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省着点吃,能撑一个半月,一个半月之后,要是还没进项,就得断粮。”
陈景沉默了片刻。
“一个半月,够了,路修好了,煤挖出来了,作坊开工了,银子就有了。”
“行了,下去吧,盯紧了,别出乱子。”
刘芳亮抱了抱拳,转身出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榆林镇像是变了一个样。
官道上,修路的人排成一长溜,锄头、铁锹、镐头,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路面被刨开,碎石填进去,夯土砸实,一截一截地往前推进。
从榆林镇到东路堡子的路,原先要走大半天,修好了,半天就能到。
北山的煤窑里,新来的壮丁跟着老匠人学挖煤。
煤块一车一车地从窑里推出来,堆在棚子前面,黑压压的一大片。
赵石头站在棚子前面,手里拿着一把铁锹,扯着嗓子指挥,脸上糊着煤灰,但眼睛很亮。
作坊里,新来的女工坐在长桌后面,跟着翠儿学卷纸筒。
翠儿坐在最前面,手指翻飞,一个接一个地卷,动作快得让人眼花。
新来的女工学得慢,但认真,卷坏了一个,拆了重卷,谁也不肯认输。
........
纸壳弹的库存一天比一天多。
原先的木箱不够用了,刘芳亮让人新打了一批,箱子摞在库房里,从地面一直码到房顶。
刘芳亮站在库房门口,手里拿着账本,一笔一笔地记。
入库多少,出库多少,库存多少,数字清清楚楚。
高桂英从作坊里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陈景面前。
“大人,火药的产量,今天破百斤了。”
陈景点了点头。
“纸壳弹呢?”
“三万发。”
“库存满了,库房装不下,刘芳亮说,要再盖一间库房。”
陈景看了她一眼。
高桂英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没有说话。
她的手上沾着火药的黑灰,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打着补丁,但衣裳洗得干干净净。
“库房的事,让刘芳亮去办。”
陈景说:“你只管作坊的事。”
高桂英应了一声,转过身,走回作坊里。
帘子掀开又落下,作坊里窸窸窣窣的声音没有停过。
陈景站在院子里,看着作坊的方向,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朝议事厅走去。
刘芳亮正在议事厅里整理账本,看见陈景进来,站起来,抱了抱拳。
“大人,火药的库存,够打两场大仗了,纸壳弹的库存,够线列步兵打三场。”
陈景在椅子上坐下来,接过账本,看了一遍。
“纸壳弹够了,金属弹呢?”
刘芳亮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匠人们还在摸索,一天只能做几十发,库存不到两千发。”
陈景把账本还给他。
“不急,慢慢来,先把纸壳弹稳住。”
刘芳亮点了点头。
........
庄秃赖蹲在帐子里,面前的火盆烧得正旺,炭火噼啪作响,热气烤得他脸发烫。
察罕掀帘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父亲,皇太极又来信了。”
庄秃赖没有接过信,盯着火盆。
“念。”
察罕拆开信,清了清嗓子,念了起来。
信不长,但意思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