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备战
皇太极说,他率四旗兵马从宣大入关,土默特、喀喇沁已答应出兵。
信中特意提到,庄秃赖若能从榆林方向牵制明军,便是大功一件,事成之后,宣大以北的土地,可划归鄂尔多斯部。
庄秃赖没有说话,把信从察罕手里拿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
皇太极这封信写得很高明,不提“听令”,只说“共取”。
不提“服从”,只说“牵制”。
明面上是商量,实际上是给足了面子。
“土默特部和喀喇沁部那边,回话了没有?”
察罕点了点头。
“回了,土默特部出兵三千,喀喇沁部出兵两千,已经准备好了,开春之后就出发。”
“察罕。”
“在。”
“传令下去,各部落集结人马,开春之后,南下榆林。”
“父亲,多少人?”
“一万五千。”
察罕咽了口唾沫,抱拳,转身跑了。
草原上的消息传得比风快。
巴图派出去的探子,在边墙以北二百里的地方截到了风声。
一个蒙古老兵收了银子,把知道的全说了,庄秃赖在调兵,鄂尔多斯部各部落都在集结人马,连那些只有几十个骑兵的小部落也没放过。
消息送到榆林镇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陈景站在总兵府的院子里,把纸条看了一遍,没有说话。
刘大站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他。
巴图蹲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马鞭,脸上的表情不太好。
“一万五千骑兵。”
陈景把纸条递给刘大:“庄秃赖这回是倾巢出动了。”
刘大接过纸条,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大人,一万五千……咱们只有一万兵,能打的不到八千。”
陈景没有说话,转过身,朝议事厅走去。刘大和巴图跟在后面。
议事厅里,舆图已经铺在桌上了。
陈景站在舆图前面,目光从榆林镇往北移,移到边墙、草原。
庄秃赖从北边来,必经之路是镇川堡以北的那片开阔地。
去年他在那里打了一场胜仗,但去年庄秃赖只有五千人,今年是一万五。
三倍兵力,硬碰硬没有胜算。
“刘大,各堡的兵额清点一下,能动的,全部调到榆林镇,东路、西路、南路、北路,每个堡子留两百人守城,其余的,三天之内赶到榆林镇集结。”
刘大应了一声。
“巴图,骑兵营的探子全部放出去,边墙以北一百里,每一道梁子都要有人,庄秃赖一动,立刻报信。”
巴图抱拳,转身跑了。
“刘芳亮。”
刘芳亮从厢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账本。
“火药、纸壳弹、金属弹,全部清点入库,各营的弹药,按战时标准配发,不够的,连夜赶工。”
刘芳亮翻开账本,手指点着上面的数字。“火药够打两场大仗,纸壳弹够线列步兵打三场,金属弹不到两千发,只够掷弹兵打一场。”
“够了。”陈景说,“一场就够了。”
第二天一早,陈景写了一封信,派人送去固原。
庄秃赖集结一万五千骑兵,不日南侵,榆林镇兵力不足,恳请杨总兵派兵协防。
信的最后写了一句:“榆林若失,宁夏门户洞开,唇亡齿寒,望杨总兵深思。”
杨嘉谟接到信的时候,正在总督衙门里批阅公文。
他把信看了一遍,放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榆林若失,宁夏门户洞开。
唇亡齿寒,这个道理他懂。
但他手里也没有多少兵。
甘肃镇本身就不满额,能调动的机动兵力不到五千。
他想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头。
“来人。”
一个书吏推门进来。
“给陈总兵回信,就说本官已调甘肃兵三千,即日东进,协防榆林,让他务必坚守,援军不日即到。”
书吏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杨嘉谟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三千兵,是他能拿出的最大数目了。
但能不能及时赶到,赶到了能不能打,他心里也没底。
甘肃的兵,比不得榆林的兵。
陈景手下,他没见过,但听说过。
甘肃的兵还是老样子,装备陈旧,训练不足,士气低落。
三千人拉过去,能起多大作用,不好说。
..........
陈景接到回信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
他把信看了一遍,放在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刘大站在旁边,忍不住问了一句。“大人,杨总兵那边……”
“派三千兵来。”
陈景说:“但靠不住。”
刘大愣了一下。
“靠不住还来?”
“来了总比不来强。”陈景站起来,走到舆图前,“三千兵,摆在城墙上,能唬人。真打起来,不能指望他们。”
刘大点了点头,不再问了。
陈景站在舆图前,目光从榆林镇往北移,移到边墙,移到草原。
“传令下去,各营进入临战状态,哨探再加一倍,日夜不停,百姓撤回城内,城外不许留人,各堡的粮草、军械,全部集中到榆林镇。”
刘大和刘芳亮齐刷刷地抱拳。
“明白!”
陈景摆了摆手。
“行了,下去吧。”
两个人转身出去了。
陈景一个人坐在议事厅里,看着墙上那幅舆图。
一万五千骑兵。
他还没有打过这么大的仗。
........
当天下午,陈景把刘大、高一功、王破军、李过、刘宗敏、巴图叫到了议事厅。
六个人站在长案前面,腰杆挺得笔直。
舆图已经铺在桌上了,陈景站在舆图前面,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去。
“庄秃赖一万五千骑兵,开春之后南下,咱们只有一万人,能打的不到八千,硬碰硬,没有胜算。”
他顿了顿,手指点在舆图上镇川堡以北的位置:“所以,不能硬打,得诱敌深入,聚而歼之。”
刘大往前探了探头。
“大人,怎么诱?”
陈景的手指从镇川堡以北往下移,移到无定河两岸,移到各堡寨的位置。
“庄秃赖的目标是榆林镇,他要打榆林,必经镇川堡以北的开阔地,去年他在那里吃了亏,今年不会再从正面硬攻,他会分兵,从东路、西路绕过来,所以,咱们不能把兵力全堆在正面。”
他抬起头,看着几个人。
“各堡寨,能守的守,不能守的弃,守得住的,每堡配一百人,两百颗手榴弹,庄秃赖的人来了,别出城打,在城墙上扔手榴弹,他们的目的是迟滞敌人,不是歼敌。”
高一功皱了皱眉。
“大人,一百人守一个堡子,能撑多久?”
“不用撑多久。”
陈景说:“他分兵打各堡,主力就会减弱,主力一弱,咱们就有机会。”
王破军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这时候开口了。
“大人,各堡的守兵,是从各营抽,还是从后备营调?”
“从后备营调。”
陈景说:“各营的主力,全部集中到榆林镇,庄秃赖的主力来了,咱们在城下打,各堡的守兵,能拖一天是一天,拖得越久,庄秃赖的粮草就越不够。”
李过站在角落里,瘦削的身体裹在战袄里,像一根被风吹弯了的竹子。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
“大人,手榴弹够吗?”
陈景看了刘芳亮一眼。
刘芳亮翻开账本。
“库存手榴弹六千颗,每堡配两百,二十个堡子就是四千颗,剩下的两千颗,留给主力。”
陈景点了点头。
“够了,各堡的守兵,每人两颗手榴弹,打完就撤,堡子守不住了,不要死守,往南跑,跑到榆林镇,归队。”
几个人齐刷刷地抱拳。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