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贺虎臣
贺虎臣站在帐门口,看着那些越聚越多的人影,脸色铁青。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再等等。”
但这一次,等不了了。
夜里,赵把总带着人打开了武库的门,兵器被搬空了大半。
又有人打开了粮仓的门,粮食被分了个精光。
贺虎臣被惊动的时候,营地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他带着亲兵冲出大帐,迎面撞上了赵把总。
赵把总手里提着一把刀,刀身上还沾着血,不是他的。
“贺虎臣,你给不了弟兄们活路,弟兄们自己找活路。”
赵把总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得很远。
贺虎臣没有退。
他拔出腰刀,朝赵把总冲了过去。
一刀,两刀,三刀。
赵把总挡了两刀,第三刀没有挡住,刀锋从肩膀上劈下去,赵把总闷哼一声,单膝跪地,但没有倒。
贺虎臣的第二刀没有落下去。
十几把刀同时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停下来,看着赵把总。
赵把总站起来,捂着肩膀上的伤口,血从指缝间往外渗。
“绑了。”赵把总说。
兵丁们把贺虎臣按在地上,绳子套上脖子,绑了个结实。
.........
消息传到固原的时候,杨嘉谟正在总督衙门里批阅公文。
宁夏镇兵变,总兵贺虎臣被扣,武库、粮仓被乱兵打开,兵器、粮食被分了个精光。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脸色铁青。
“来人。”
一个书吏推门进来。
“传令,各镇加强戒备,不许乱兵流窜,派人去宁夏镇,先稳住局面,不能让他们跑了,还有,向榆林、甘肃各镇发信,请他们派兵协剿。”
书吏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甘肃镇的回信来得最快,说兵力不足,无法派兵。
...
榆林镇,总兵府。
刘大从门外跑进来,步子又急又快,脸上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兴奋劲儿。
“大人,宁夏镇乱了!总兵贺虎臣被扣了,武库、粮仓都被乱兵打开了,杨嘉谟派人往各镇求援。”
陈景把信接过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杨嘉谟的措辞很客气,说宁夏镇兵变,总兵贺虎臣被扣,乱兵占据营地,请陈总兵派兵协剿,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陈景把信放在桌上,没有说话。
“大人,这是好机会啊!宁夏镇乱了,咱们带兵过去,把乱兵收了,把粮饷拿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宁夏镇西边就是甘肃,北边就是蒙古,咱们要是能在那边站稳脚跟……”
陈景看了他一眼。
刘大把后半截话咽回去了。
“没那么简单。”
陈景靠在椅背上:“贺虎臣是总兵,朝廷的人,咱们带兵过去,是以什么名义?杨嘉谟让咱们协剿,协剿完了呢?兵退回来,地盘还给贺虎臣?”
刘大愣了一下,挠了挠头。
“那……那咱们图什么?”
陈景没有回答,站起来,走到舆图前。
舆图上标注着榆林、宁夏、甘肃各镇的位置。
宁夏镇在榆林西边,中间隔着花马池、定边营,官道是通的。
他又看了一会儿,转过身。
“刘大,点兵三千,明日一早出发。”
刘大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刘芳亮。”
刘芳亮从厢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账本。
“你留下,榆林镇的事,你盯着,各堡的粮饷、民政、屯田,不能乱。”
刘芳亮抱了抱拳。
“巴图。”
巴图从门口探进头来。
“骑兵营做好准备,跟着刘大走。”
巴图咧嘴笑了,抱拳,转身跑了。
陈景一个人坐在议事厅里,看着墙上那幅舆图。
宁夏镇,离榆林三百里。
不算远。
但三千人,不能白去。
........
队伍走了三天,进入宁夏镇地界。
官道两旁的村子都空了,百姓跑了大半,剩下的也是老弱病残,蹲在墙根下,看见队伍经过,缩着脖子不敢抬头。
陈景骑在重猎马上,走在队伍中间,裂片迷彩的队伍在灰蒙蒙的天色中几乎和黄土融为一色,钢盔的轮廓在暮色中隐隐约约。
前锋探子回来了。
“大人,宁夏镇营地就在前面十里,乱兵还在营地里,没有跑。”
陈景点了点头。
“就地扎营。”
营帐搭起来,篝火点起来。
野战步兵在外围警戒,步枪端在手里,枪口朝外。
重骑兵在马厩里喂料,骑枪靠在马鞍上,枪尖在火光中一闪一闪的。
陈景坐在中军帐里,面前摊着宁夏镇营地的地图。
刘大站在旁边,巴图蹲在帐门口擦刀。
“大人,怎么打?”
刘大问。
陈景没有回答,看着地图,手指在营地门口的位置点了一下。
“先喊话。只诛首恶,余者不问,给他们一条活路。”
刘大愣了一下。“万一他们不听呢?”
“不听再打。”陈景说,“但得先让他们知道,投降不杀。”
第二天一早,陈景带着队伍开到营地外面。
营地里的乱兵站在墙头上,看到那支队伍,脸色白了。
陈景朝刘大招了招手。
刘大骑马走到营地门口,扯开嗓子喊了一声。
“里面的人听着!陈总兵说了,只诛首恶,余者不问!”
“放下兵器,出来投降,给饭吃,发饷!不降的,格杀勿论!”
营地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有人动了。
有人扔掉了手里的刀,有人解下了腰间的弓箭,有人蹲在地上,双手抱头。
赵把总从营帐里冲出来,手里提着刀,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怒。
“干什么?!都给我捡起来!”
没有人动。
他抓住身边一个兵丁的领子,把刀塞回那人手里。
“拿好了!他们不敢打!”
那兵丁的手在抖,刀攥在手里,攥不住,掉在地上,叮当响了一声。
就在此时,营门开了。
刘大带着一百个轻步兵冲了进去,重骑兵跟在后面,马蹄声轰隆隆的,震得地面都在抖。
裂片迷彩的队伍从营门涌进去,步枪端在手里,枪口朝前,用枪口对着每一个乱兵。
赵把总站在营帐前面,手里提着刀,看着那些从营门涌进来的兵,看着那些裂片迷彩的衣裳和乌黑的枪口,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惊恐,从惊恐变成绝望。
他把刀扔在地上,站在那里,没有跑,也没有跪。
刘大走到他面前。
“赵把总?”
赵把总没有说话。
“绑了。”刘大说。
兵丁们把赵把总按在地上,绳子套上脖子,绑了个结实。
营地里的乱兵蹲在地上,双手抱头,黑压压的一片,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反抗。
刘芳亮带着人,一个一个地登记造册。
陈景骑马走进营地,在马上转了一圈。
武库空了,粮仓空了,银箱散落一地。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朝刘大招了招手。
“把贺总兵请出来。”
贺虎臣被关在后面的帐篷里,衣裳皱巴巴的。
他被两个兵丁架着走出来,站在陈景面前。
“陈总兵。”贺虎臣抱拳,声音沙哑。
陈景翻身下马,抱拳回礼。
“贺总兵受惊了。”
贺虎臣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陈景朝身后招了招手。
“粥好了,给弟兄们分下去。”
几口大锅从营地外面抬进来,粥是稠的,米粒都开了花,热气腾腾的。
乱兵们端着碗,蹲在地上喝粥,刘芳亮蹲在锅台边上,一勺一勺地舀粥,舀完了,又在账本上记了几笔。
贺虎臣端着一碗粥,站在帐篷前面,没有喝,看着那些喝粥的乱兵,沉默了很久。
“陈总兵,这些人……”
贺虎臣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些人陈景肯定是会收编的。
但他也知道,他没有资格说这个话。
他差点被这些人砍了脑袋,是陈景救了他。
“贺总兵,宁夏镇的粮饷,朝廷拨不下来,榆林镇还有一些存粮,可以匀一些给你。”
陈景看着他:“以后有事,互相照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