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洪承畴入京
第二天一早,陈景把刘大、高一功、王破军、李过、刘宗敏、巴图叫到议事厅。
六个人站在长案前面,腰杆挺得笔直。
陈景靠在椅背上,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去。
“洪大人入京了,榆林镇的事,从今天起,咱们自己说了算。”
他顿了顿:“各堡的粮饷,已经核清楚了,空出来的粮饷,归入总兵府的库房,但是,光有粮饷不够。”
他站起来,走到舆图前。
“民政、后勤、仓储、屯田,这些事,以前都是洪大人派人管着,现在洪大人走了,这些事不能没人管,从今天起,榆林镇的所有民政事务,全部归总兵府管辖。”
他从桌上拿起一叠公文,递给刘芳亮。
“这是各堡的粮仓账目、屯田账目、民政账目,你带人,核对,核清楚了,报给我。”
刘芳亮接过公文,抱了抱拳。
“刘大,你带人把各堡的粮仓封了,重新清点,高一功,你带人把各堡的屯田账目收上来,王破军,你带人把各堡的民政事务接过来,李过,你带人去各堡的库房,清点军械,刘宗敏,你留在镇川堡,看好老营,巴图,骑兵营做好准备,随时听令。”
六个人齐刷刷地抱拳。
“末将明白!”
陈景摆了摆手。
“行了,下去吧。”
六个人鱼贯而出。
刘大走在最前面,步子又快又急。
他出了总兵府,翻身上马,带着几十个兵丁,朝东路去了。
高一功带着人往南路走,王破军往西路,李过往北路。
四路人马,分头行动,动作很快,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半个月之内,各堡的粮仓被重新清点了一遍。
数字触目惊心,有的堡子账上存粮三千石,库里不到三百。
有的堡子账上银两五千两,库里只有几十两碎银。
刘芳亮把账目一一核对,一笔一笔地查,查出来的数字摆在陈景面前。
陈景把账本看了一遍,放下,脸上没什么表情。
“空出来的粮饷,全部归入总兵府库房,各堡的民政事务,从今天起由总兵府统一管辖,屯田的事,也归总兵府管。”
刘芳亮点了点头,在账本上记了几笔。
各堡的守备、把总没有人敢说话。
人头落地的事才过去没多久,谁也不想做第二批。
粮仓封了,账目清了,民政收了,屯田管了。
榆林镇四路,几十个堡寨,从边墙到无定河,从东到西,从南到北,所有的钱粮、民政、后勤、屯田,全部归到了总兵府的名下。
..........
草原上的雪比关内厚得多。
庄秃赖蹲在帐子里,面前的火盆烧得正旺,炭火噼啪作响,热气烤得他脸发烫。
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一阵冷风灌进来,火盆里的炭灰被吹得满帐飘。
察罕大步走进来,靴子上全是雪,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父亲,皇太极来人了。”
庄秃赖抬起头,眉头拧了一下。
“叫进来。”
察罕转身出去,不多时领着一个穿着皮袍的建奴使者进来。
使者抱拳躬身,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上。
“庄秃赖首领,大汗命小人送来书信,请首领过目。”
庄秃赖不识字,把信递给察罕。
察罕接过去,看了一遍,脸色变了。
他看了庄秃赖一眼,欲言又止。
“念。”庄秃赖说。
察罕清了清嗓子。
“大汗有令,命我部率兵会合,从宣大入关。”
庄秃赖没有说话,盯着火盆里的炭火看了很久。
察罕站在旁边,拿着信,不敢催。
使者站在帐门口。
“回去告诉你们大汗,”
庄秃赖终于开口了,声音粗哑:“我部人马不多,去不了宣大,榆林这边也得有人盯着,不然明军从背后捅一刀,谁都受不了。”
使者抬起头,看了庄秃赖一眼,他抱了抱拳,转身出了帐子。
马蹄声在雪地里渐行渐远,很快消失在风里。
察罕把信放在桌上,看着庄秃赖。
“父亲,皇太极那边……不好交代。”
“交代什么?”庄秃赖冷哼一声:“他走他的宣大,我盯我的榆林,两不相干。”
察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知道父亲的脾气,说定了的事,谁也改不了。
消息很快传到了土默特部和喀喇沁部。
土默特部的首领把使者留下,在帐子里谈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使者带着回信离开了。
土默特部答应出兵,三千骑兵,开春之后到指定地点会合。
喀喇沁部的首领犹豫了两天,也答应了。
两千骑兵,不多,但也不算少。
两家加起来五千骑,加上皇太极的四旗兵马,总兵力不下三万。
庄秃赖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正在帐子里烤火。
察罕从外面进来,把消息说了。
庄秃赖没有说话,把火盆里的炭火拨了拨,火星溅起来,落在地上,嗤嗤地灭了。
“父亲,咱们真的不去?”
察罕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不去。”庄秃赖说:“皇太极打他的宣大,我打我的榆林。两回事。”
察罕不再问了。
庄秃赖靠在箱子上,闭上了眼睛。
榆林。
陈景。
这两个词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
去年败了,今年不能再败。
.....
就在陈景控制榆林镇的时候,宁夏镇却开始动荡了。
先是粮饷。
朝廷的银子迟迟拨不下来,户部的批文倒是到了,但银子还在路上,走了两个月了,连影子都没见着。
总兵贺虎臣坐在大帐里,面前摊着账本,赤字一页接一页,看得他头疼。
他把账本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帐外传来嘈杂声。
不是说话声,是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贺虎臣睁开眼,站起来,掀开帐帘。
帐外站满了兵丁,黑压压的一片,手里攥着刀枪,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愤怒还是恐惧。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把总,姓赵,三十来岁,满脸络腮胡,手里提着一把腰刀。
“总兵大人,”
赵把总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弟兄们四个月没发饷了,家里老小等着米下锅,弟兄们实在撑不住了。”
贺虎臣看着他,没有说话。
赵把总往前走了一步,抱拳,声音拔高了一些。
“大人,不是弟兄们闹事,是实在活不下去了,朝廷不给银子,大人也不给个说法,弟兄们只能自己来找大人要个说法。”
贺虎臣的目光扫过那些兵丁。
有人在点头,有人在低声附和,有人在往前挤。
“本官知道弟兄们不容易,朝廷的银子已经在路上了,再等等。”
没有人散开。
赵把总站在那里,没有动,身后的人也没有动。
贺虎臣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正要开口,远处传来马蹄声,一骑快马从营门外冲进来,马上的人穿着鸳鸯战袄,是固原的传令兵。
“大人!固原急报!”
传令兵勒住马,翻身下来,单膝跪地,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上。
贺虎臣接过信,拆开,看了一遍,脸色变了。
他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转过身,看着那些兵丁。
“朝廷的银子到了固原,三日内运到宁夏,弟兄们先回去,再等三天。”
赵把总犹豫了一下,抱了抱拳,转过身,朝身后的人喊了一声。
“散了,都散了!”
兵丁们三三两两地散了,但有人低声骂了一句,声音不大,在暮色中格外清晰。
贺虎臣没有追,转过身,走回帐内。
事情没有完。
三天后,银子没到。
五天后,还是没到。
赵把总又来了,这一次不是一个人,身后跟着的兵丁比上次多了几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