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得到消息
松山、锦州、大凌河，一站一站地走，一站一站地看。
城防、兵额、粮草，一样一样地查。
孙承宗走得慢，看得细，每一座城的城墙都要亲手摸一摸，每一处垛口都要探头看一看。
跟着他的将领们累得够呛，但没有人敢抱怨。
回到山海关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后了。
孙承宗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纸，笔拿在手里，墨已经磨好了。
他想了很久，然后开始写。
这一次写的不是公文，是奏折。
他写得很慢，字迹工工整整，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
“臣孙承宗谨奏：辽东防务，臣已巡视完毕，山海关、宁远、松山、锦州、大凌河，各城防务尚可，然兵额不足，粮草不济，军械陈旧，臣有七事，请皇上圣断。”
他一口气写了七条。
写完了，他放下笔，折好，塞进信封。
“来人。”
一个书吏推门进来。
“这份奏折，加急送去京师。”
随后孙承宗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辽东的事，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
他得慢慢来，一步一步地走，走快了会摔，走慢了会被追上。
奏折送进文渊阁的时候，周延儒正在批阅文书。
他把孙承宗的奏折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放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温体仁坐在旁边，端着茶碗，慢慢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周延儒看了他一眼。
“孙承宗的七事，你怎么看？”
温体仁放下茶碗，不紧不慢地开口了。
“孙承宗是老臣，经略辽东多年，熟悉边事，他提的这七条，都是实在话，没有一条是虚的。”
周延儒点了点头。
“兵额要补，粮草要拨，军械要换，但哪一样不要银子？户部那边，银子从哪来？”
温体仁笑了笑。
“银子的事，是户部的事，他提他的，咱们批咱们的，批了，银子的事让户部去想办法，批不了，孙承宗也不会说什么。”
周延儒沉默了片刻，拿起笔，蘸了墨，在奏折上批了几个字。
“准，兵部、户部会商办理。”
批完了，他把奏折递给旁边的书吏，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孙承宗接到朝廷的批复时，已经是半个月后了。
批复只有两个字：“准。”
他把批复看了一遍，放在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朝廷准了，但银子呢？
兵呢？粮呢？
没人提。
..........
山海关的雪停了又下，下了又停。
孙承宗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辽东各镇的塘报。
大多是说建奴没有异动，边境平静。
但他不信。
建奴不会一直安静，皇太极也不会。
门外传来脚步声。
“大人。”
孙承宗接过他手里的纸条，展开。
建州正在调兵，正白旗、镶白旗、正红旗、镶红旗都有动静，各出三千，合计不下万人。
蒙古各部也在集结，土默特、喀喇沁都有派人。
孙承宗的眉头拧了一下。
他把纸条放在桌上，沉默了片刻，然后铺开一张纸，提笔给朝廷写急报。
建奴有异动，正白旗等四旗兵马正在集结，合计不下万人。
蒙古各部也在调人，目标疑似宣大。
请朝廷早做准备，加强宣府、大同防务。
“加急，送去京师。一刻都不要停。”
...........
急报送进乾清宫的时候，崇祯正在看南京的漕银账目。
银子还没到，户部又在催，边镇也在催。
他看得头疼，把账本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王承恩从殿外快步走进来，垂手而立。
“皇上，山海关急报。”
崇祯睁开眼，接过急报，展开。
顿时，崇祯脸色变了。
皇太极要绕道宣大。
建奴四旗兵马集结，蒙古各部也在调人。
这不是小打小闹，是大举。
“传旨，急召内阁。”
王承恩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不多时，周延儒、温体仁等人匆匆赶到。
崇祯把孙承宗的急报递给周延儒，没有说话。
周延儒接过去，看了一遍，脸色也变了。
他把急报递给温体仁，温体仁看了一遍，眉头拧了起来。
“皇上，建奴若从宣大入塞，京师震动。”
周延儒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宣府、大同防务空虚，需速派强将镇守。”
“宣大总督是谁？”
周延儒想了想。
“张宗衡。”
崇祯没有说话。
张宗衡，他知道这个人。
皇太极带着几万精兵从宣大入塞，张宗衡挡不住。
“洪承畴呢？洪承畴在哪？”
周延儒愣了一下。
“洪承畴在固原，总督陕西三边。”
“急召洪承畴入京。”
崇祯说：“宣大防务，交给他。”
“遵旨。”
温体仁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等周延儒退到一边，他才开口。
“皇上，洪承畴调走之后，陕西三边谁来接替？”
崇祯沉默了片刻。
“先让甘肃总兵杨嘉谟暂代，等洪承畴到了宣大，再说。”
温体仁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传旨兵部，急令宣大各镇加强戒备，边墙上的烽火台全部点起来，哨探往北多放三十里，皇太极一动，立刻报信。”
周延儒应了一声。
“还有，”
崇祯顿了顿：“南京的漕银，催一催。边镇的粮饷不能断。”
周延儒又应了一声，和温体仁一起退了出去。
崇祯一个人坐在御案后面，看着桌上那份急报。
皇太极又要来了。
......
固原，总督衙门。
洪承畴接到朝廷的急令时，正在批阅公文。
圣旨只有几行字：建奴欲从宣大入塞，着洪承畴即刻入京，筹划防务。
洪承畴把圣旨看了一遍，放下，沉默了很久。
宣大。
皇太极要绕道。
他从案上拿起舆图，展开，看着宣府、大同的位置。
从沈阳到宣大，千里之遥，沿途都是蒙古人的地盘。
皇太极敢走这条路，说明蒙古各部已经倒向了他。
“本官奉旨入京，陕西三边暂由甘肃总兵杨嘉谟代管，你那边盯紧了，蒙古人不会消停，本官走之前，已经把粮饷的事安排好了，该拨的会拨下去，有事写信。”
.....
陈景坐在总兵府的议事厅里，面前摊着洪承畴的信。
本官奉旨入京，陕西三边暂由甘肃总兵杨嘉谟代管。
你那边盯紧了，蒙古人不会消停。
本官走之前，已经把粮饷的事安排好了，该拨的会拨下去。
有事写信。
陈景把信看了一遍，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
洪承畴走了。
三边总督的位置空了，接替的是甘肃总兵杨嘉谟。
这个人他不熟悉，但没关系。
杨嘉谟只是暂代，管不了多少事。
榆林镇的事，如今还是他说了算。
“刘芳亮。”
刘芳亮从旁边的厢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账本。
“洪大人入京了，三边总督的位置，暂由甘肃总兵杨嘉谟代管。”
陈景说：“榆林镇的事，从今天起，咱们自己说了算。”
刘芳亮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陈景的意思。
他翻开账本，手指点着上面的数字。
“大人，各堡的粮饷已经核清楚了，空出来的粮饷，每个月结余三千两。”
“不止粮饷。”
陈景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舆图前，伸出手在榆林镇的位置上划了一个圈：“民政、后勤、仓储、屯田，这些事，以前都是洪大人派人管着，洪大人走了，这些事就得有人管，咱们来管。”
刘芳亮沉默了片刻。
“大人，这些事归三边总督衙门管，咱们插手，杨嘉谟那边会不会……”
“杨嘉谟在固原，离榆林八百里。”
陈景打断了他：“他管不着。”
刘芳亮不再说话，翻开账本，在空白处记了几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