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伤亡惨重
城墙上,有人中弹了。
一个站在垛口后面的流寇被弹丸击中胸口,整个人往后一仰,从城墙上栽了下去。
另一个被击中肩膀,惨叫一声,捂着伤口蹲了下去。
还有一个被击中大腿,站不稳,一屁股坐在城墙上,血流了一地。
但王左挂的人没有退。
他们是老营,是跟随多年的老兵,见过血,打过仗,不会因为几排枪就溃散。
城墙上,有人开始还击了。
箭矢从垛口后面飞出来,划出一道道低平的弧线,朝线列步兵扑去。
箭矢落在阵前,有的射在地上,钉在黄土里,箭杆嗡嗡地震动。
有的射在棉甲上,弹开了,只留下一道白印。
有的射中了人,线列步兵闷哼一声,倒了两个。
王破军在队伍后面喊了一声:“第二排,上!”
第二排的线列步兵顶了上去,枪声又响起来了。
城墙上又有人中弹。
但王左挂的人还是没退。
他们躲在垛口后面,从垛口缝隙里往外射箭。箭矢没有停过,一波接一波,像下雨一样。
陈景看着那些倒下去的线列步兵,眉头拧得更紧了。
这样打下去,不行。
他朝身后招了招手。
刘宗敏从后面跑过来。
“重步兵,上。”
刘宗敏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三百名重步兵从队伍里走出来,全铁甲,从头包到脚,铁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们排成三排,肩并肩,盾牌挨着盾牌,朝城墙走去。
城墙上,箭矢朝重步兵射过来了。
箭矢打在铁甲上,叮叮当当的,溅出一溜火星子。
甲片上留下一道道白印,但甲片纹丝不动。
重步兵连头都没低一下,继续往前走。
走到护城河边,他们停下来。
云梯从队伍后面扛上来了。
十几架云梯,一人多高,木杆粗壮,顶端装着铁钩。
重步兵扛着云梯,搭在护城河对岸的城墙上。铁钩钩住垛口,云梯稳稳地架住了。
刘宗敏第一个爬了上去。
他一手举着盾,一手扶着云梯,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铁甲很重,每一步都爬得很艰难,但他没有停。
身后,更多的重步兵跟了上来。
城墙上,滚木礌石落下来了。
一根粗大的滚木从垛口后面推下来,砸在云梯上。
云梯晃了一下,但没有断。
滚木顺着云梯往下滚,砸在后面的重步兵身上。
那人闷哼一声,从云梯上摔了下去,砸在地上,铁甲和地面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挣扎了两下,不动了。
礌石也落下来了。
拳头大的石头,一块接一块,从城墙上砸下来。
有的砸在盾牌上,盾牌被砸得凹进去一块。
有的砸在头盔上,头盔被砸出一个坑。
重步兵们咬着牙,继续往上爬。
刘宗敏爬到云梯顶端,一只手抓住垛口,另一只手举起盾牌,挡住了从侧面劈下来的一刀。
刀刃砍在盾牌上,溅出一串火星。
他猛地探出身子,一刀砍在那人的脖子上,血喷出来,溅了他一脸。
他翻过垛口,跳上了城墙。
身后,更多的重步兵跟了上来。
城墙上的战斗开始了。
刘宗敏挥舞着刀,一刀一个,砍翻了三个流寇。
他的刀法狠,每一刀都砍在要命的地方,不拖泥带水。
流寇们被他的气势吓住了,往后退了几步。
但王左挂的人确实悍勇。
短暂的慌乱之后,他们稳住了阵脚。
十几个人围上来,刀枪齐下,朝刘宗敏招呼。
刘宗敏的盾牌被砍得叮当响,手臂被震得发麻。
他咬着牙,一刀砍翻了一个,又一刀砍翻了一个。
但人太多了,他挡不住。
一根长枪从侧面捅过来,捅 进了他大腿和铁甲的缝隙里。
枪尖刺穿了皮肉,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大腿往下流。
他闷哼一声,一刀砍断了枪杆,但腿已经使不上力了,单膝跪在地上。
又一个流寇冲上来,举刀朝他头顶砍去。
刘宗敏举起盾牌,挡住了这一刀。
刀刃砍在盾牌上,盾牌被砍出一道深深的裂口。他的手臂被震得发麻,盾牌差点脱手。
“刘宗敏!退!”
城下传来陈景的声音。
刘宗敏咬了咬牙,一刀逼退面前的流寇,翻身从云梯上滑了下去。
他摔在地上,铁甲和地面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两个兵丁跑过来,把他拖到后面去了。
城墙上,重步兵还在战斗。
但没有刘宗敏在前面顶着,他们的推进速度慢了下来。
王左挂的人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滚木礌石不要命地往下砸,云梯被推倒了好几架。
陈景看着城墙上那一片混乱,脸色铁青。
他朝身后喊了一声:“鸣金!”
铜锣响起来了。
当当当,一声接一声,在晨风中传得很远。
城墙上,重步兵开始撤退了。
他们从云梯上滑下来,扛着受伤的弟兄,往后面跑。
箭矢从城墙上追着他们射,有的射中了后背,铁甲挡住了,有的射中了腿,没有铁甲保护的地方,血从伤口里涌出来。
陈景站在队伍后面,看着那些从城墙上撤下来的重步兵,沉默了片刻。
“清点伤亡。”他说。
刘大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不多时,他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大人,阵亡四十三个,伤了一百多个,重步兵折了二十多个,线列步兵伤了三十多个,轻步兵也折了些。”
陈景没有说话。
阵亡四十三个。
伤了一百多个。
一天。
只是一天。
他看着城墙上那些还在晃动的旌旗,牙关咬紧了。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收兵,明日再攻。”
刘大应了一声,转身去传令了。
队伍开始撤退。
......
入夜,营地里安静得反常。
陈景坐在帐内,面前摊着舆图,油灯的火苗在风里晃来晃去。刘大掀帘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凉粥,放在桌上。
“大人,吃点东西。”
陈景看了一眼那碗粥,没动。
“刘宗敏怎么样了?”
“腿上那一枪不轻,但没伤着骨头。”
刘大说:“老孙头给他上了药,包扎好了,养几天就没事了。”
陈景点了点头,却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
这次的伤亡,实在是太惨重了。
以往,即便是硬仗,也要打上好几场,才可能出现这样的折损。
可这一次,仅仅半个时辰,就出现这么多的伤亡。
但没有办法。
过去打惯了顺风仗。
那些流寇、那些蒙古鞑子,短兵相接时,往往前排刚死了一批,后面的乌合之众便立刻崩溃四散,哭爹喊娘地逃命。
可这一次不一样。
攻城战这种绞肉机且不说,面对的可是真正凶悍的流寇。
他们不会轻易崩溃,也不会轻易逃跑。
“唉……阵亡的弟兄呢?”
“登记好了,名字、籍贯都有。”
刘大的声音低了些:“抚恤银子,等回去再发。”
陈景沉默了片刻,端起那碗粥,喝了一口。
“明天,换打法。”
刘大看着他。
“线列步兵的手榴弹,一直没用上。”
陈景说:“明天,全用,还有蒙古弓骑的火箭。”
刘大的眼睛亮了一下。
“烧?”
“烧。”
陈景说:“把城头烧起来,看他们还怎么守。”
刘大咧嘴笑了,抱了抱拳,转身出去了。
......
翌日,天还没亮,陈景就起来了。
他走出帐篷,站在营地边上,朝城头望去。
宜川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灰蒙蒙的,像一头蹲在地上的巨兽。
营地里的兵丁已经在列阵了。
线列步兵在中间,每人腰侧挂着两个手榴弹袋子,鼓鼓囊囊的。
蒙古弓骑在两翼,弓背在身上,箭壶里插满了火箭.
箭头裹着油布,浸透了火油,点着了就能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