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攻击城墙
他顿了顿,用马鞭指了指城头。
“一千五百人,多是裹挟的百姓,能打的不到五百,本官估摸着,用不了三天,他就得开城投降。”
陈景看着城头,没有说话。
洪承畴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不过,本官不想等三天,夜长梦多,万一王左挂派人来援,反倒麻烦,陈将军,你的人能不能打?”
陈景看了他一眼。
“能。”
“好。”
洪承畴用马鞭朝北边一指:“你从北面压上去,本官从南面堵住他的退路,两面一夹,他不降也得降。”
陈景点了点头,拨转马头,带着队伍朝城北绕去。
当天夜里,陈景的兵在城北扎了营。
陈景的营帐在最中间。
刘大掀帘进来。
“大人,洪大人派人来了。”
陈景抬起头。
“让他进来。”
一个穿青袍的书吏猫着腰钻进帐来,抱了抱拳。
“陈将军,洪大人命卑职来传话,明日一早,攻城。”
陈景点了点头。
“知道了。”
书吏又抱了抱拳,退了出去。
.......
翌日,天刚蒙蒙亮,陈景就被号角声吵醒了。
陈景坐起来,穿上甲胄,系好甲带,掀帘出去。
营地里已经忙开了。
兵丁们在埋锅造饭,灶台上的大锅咕嘟咕嘟冒着泡,粥的香味在晨风中弥漫开来。
有人蹲在地上吃干粮,有人在检查兵器,有人在给马喂料。
陈景走到营地边上,朝城头望去。
城墙上人影晃动,比昨天多了不少。
有人探出头来,朝这边张望,又缩回去了。
刘大从后面走过来。
“大人,洪大人那边动了。”
陈景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城南,洪承畴的队伍已经开始列阵了。
四千人排成几个方阵,旌旗招展,号角声一阵接一阵,在晨风中传得很远。
“咱们也动。”陈景说。
刘大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不到半个时辰,陈景的队伍就在城北列好了阵。
陈景骑在重猎马上,站在队伍最前面,看着城头。
城墙上,王二麻子探出头来,朝城下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陈景能想象到他的表情。
一千五百人,被四千官军团团围住,城外还有一支全副武装的精锐堵在北门。
他只有两个选择。
降,或者死。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
城门开了。
不是被攻破的,是从里面打开的。
两扇门板吱吱呀呀地向外推开,门洞里走出几个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铁甲的中年汉子,方脸,浓眉,嘴唇上蓄着两撇胡子。
他身后跟着几个亲兵,手里没有拿兵器。
王二麻子。
他走出城门,站在护城河边,朝城南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朝城北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他跪下了。
他身后,那几个亲兵也跟着跪下了。
洪承畴从城南骑马过来,在护城河边勒住马。
“王二麻子,你降是不降?”
王二麻子跪在地上,头埋得很低,声音闷闷的,从胸腔里挤出来。
“降,草民降。”
洪承畴点了点头。
“让你的人放下兵器,出城列队。”
王二麻子站起来,转过身,朝城内喊了一声。
城墙上,旗帜倒了下去。
城门大敞,里面的人鱼贯而出。
一千五百人,从城门里涌出来,在城外站成了几个松散的方阵。
没有人说话。
陈景骑马站在城北,看着那些人从面前走过。
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眼神空洞。
有的是庄稼人,有的是溃兵,有的是被裹挟的百姓。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朝刘大招了招手。
“去,问问洪大人,俘虏怎么分。”
刘大应了一声,拨转马头,朝城南跑去。
不多时,他回来了。
“大人,洪大人说了,俘虏一人一半,粮草和缴获,也是五五分。”
陈景点了点头。
“把咱们那半俘虏押回去,粮草装车,准备走。”
刘大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
兵丁们动起来。
俘虏被押着往北走,粮草袋子从城里搬出来,一袋一袋码在骡车上。
兵器堆在一起,捆成捆,摞在车板上。
陈景骑马站在城北,看着那些忙忙碌碌的身影。
洪承畴从城南骑马过来,在陈景旁边勒住马。
“陈将军。”
陈景抱拳。
“洪大人。”
洪承畴看着那些正在搬运粮草的兵丁,又看了看陈景的队伍,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参将所部,真虎狼之师。”
陈景没有说话。
洪承畴笑了笑,拨转马头,朝城南去了。
陈景站在原地,看着他骑马走远,然后拉了拉缰绳,朝队伍喊了一声。
“收拾好了没有?”
刘大从骡车后面探出头来。
“快了快了,再等一刻钟。”
陈景点了点头,骑马走到路边,从马背上解下水壶,拧开盖子,仰起头灌了一口。
他把水壶挂回马鞍上,看着天边那轮渐渐落下去的日头。
延长打完了。
接下来,就是宜川。
王左挂。
...........
两军会师宜川城下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宜川县城比延长大得多,城墙也高得多。
城墙根下还挖了护城河,河不宽,但水深。
陈景勒住马,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
城墙上旌旗密布,人影攒动。
王左挂的人显然已经做好了准备,滚木、礌石、金汁,一样一样地往城头上搬。
城门紧闭,吊桥高高吊起,城门口堆满了鹿角和拒马。
不好打。
他心里冒出这三个字,但没有说出口。
洪承畴骑马从后面赶上来,在他旁边勒住马。
他也看着那道城墙,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王左挂倒是选了个好地方。”
洪承畴的声音有些发涩:“这城,不好攻。”
陈景没有说话。
洪承畴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陈将军,你有什么想法?”
陈景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围三阙一。”
洪承畴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留北面山路,让出一条路来。”
陈景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王左挂要是想跑,只能往北跑,咱们在北面山道上设伏,等他跑进去了,再收网。”
洪承畴想了想,点了点头。
“可行。”
他说:“南门、东门、西门,三面围攻,北面留出来,本官打南门,你打东门,西门交给参将王世忠。”
陈景抱拳。
“是。”
洪承畴又看了一眼那道城墙,拨转马头,朝自己的队伍走去。
陈景站在原地,看着城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影,沉默了片刻,然后拉了拉缰绳,朝自己的队伍喊了一声。
“扎营。”
.....
翌日,天还没亮透,号角声就响起来了。
陈景坐起来,穿上明光铠,系好甲带,掀帘出去。
营地里已经忙开了。
兵丁们在列阵,重步兵在前,线列步兵在后,轻步兵在两翼。
骑兵在队伍的最后面,等着城门破开的那一刻。
陈景骑上重猎马,走到队伍前面。
城东的城墙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高大。
陈景看着那些滚木和礌石,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他朝身后招了招手。
王破军从后面跑过来,站定,抱拳。
“大人。”
“线列步兵,上前。”
王破军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两百名线列步兵从队伍里走出来,在城东护城河外列好了阵。
三排,第一排蹲着,枪架在地上,枪口朝上。
第二排半蹲,枪架在第一排的肩膀上。
第三排站立,枪举在手里。
燧发枪的枪口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
陈景把手举起来,然后猛地落下。
“放。”
第一排的枪响了。
弹丸从枪膛里射出去,带着灼热的温度和刺耳的尖啸,扑向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