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捷报
庄秃赖在乱军中被亲兵架上了马。
察罕在后面推了他一把,马朝北边跑去。
跑了十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营地已经完了。
帐篷倒了一地,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血泊里,伤兵在呻吟,马在嘶鸣,具装骑兵还在营地里来回冲杀。
五千骑兵,折了近半。
李过的轻骑兵从侧面追了出去。
鸳鸯战袄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马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他们咬住了溃兵的尾巴,一刀一个。
从镇川堡北边一直追到无定河边,追了十几里。
巴图在营地里收拢了队伍,具装骑兵从营地里冲出来,加入追击。
三百具装骑兵跑在溃兵后面,马蹄声轰隆隆的。
陈景下令收兵的时候,追击已经持续了半个时辰。
号角声在城墙上响起,轻骑兵从北边收拢回来,马刀上滴着血,马喘着粗气,鼻子里喷出白雾。
具装骑兵走得不快,铁甲在阳光下闪着冷光,马具装的铁甲也在闪着冷光。
他们从北边的官道上走回来,队伍拉得很长,一眼望不到头。
巴图走在最前面,护面翻上去了,露出下巴和嘴。
他走到陈景面前,勒住马,翻身下来,脚落地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扶着马鞍才站稳,喘了好几口气。
“大人,追出去了十几里,庄秃赖那老东西跑得快。”
陈景点了点头。
“打扫战场。”
陈景转过身:“兵器、甲胄、马,能用的都捡回来。”
“是!”
众人齐声应道。
战场上很快忙碌起来。
蒙古人的营地一片狼藉。
帐篷被具装骑兵撞倒了大半,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尸体横陈,血渗进黄土里,变成暗红色的泥浆。
蒙古伤兵躺在地上呻吟,有人试图爬起来,却又重重摔倒。
镇川堡的兵丁们分散开,三五成群地清理。
......
斩首千余级。
这个数字是刘芳亮带着几个人清点后报上来的。
“大人,首级一千二百多,俘虏八百,马匹……马匹缴获了八百出头。”
陈景站在营地中央,听着这个数字,目光扫过满地狼藉。
八百匹马。
“干得不错。”
陈景拍了拍刘芳亮的肩膀:“把马匹先牵回堡外牧场,好生照料,首级……堆在北边土梁上,明天让人点火。”
刘芳亮应了一声,带着人继续忙活。
陈景往前走了几步,靴子踩在血泥里,发出黏腻的声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躺着一具蒙古骑兵的尸体,胸口被骑枪捅了个对穿,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堡门方向,刘大正带着几个人统计自家损失。
几张临时拼起来的木板上摆着伤亡册子,刘大蹲在那儿,一页一页翻看。
陈景走过去。
“怎么样?”
刘大抬起头,他把册子递过来,声音低沉:“大人……阵亡一百三十七人,重伤两百多,轻伤一百挂零,弹药……全打光了。”
陈景接过册子,目光扫过上面的名字。
大多都是轻步兵。
随后陈景合上册子,递还给刘大。
“弟兄们打得很好,先把人抬进去,好生安置,阵亡的,厚葬,伤了的,药材管够。”
刘大点了点头,却没立刻走。
他犹豫了一下,又道:“大人,刘芳亮说,火药坊的原料也快见底了,这一次打得狠,硝石、硫磺、炭粉……存货用掉大半。”
陈景皱了皱眉。
火药。
这是镇川堡如今最大的短板。
系统能升级兵卒、给装备,却变不出火药来。
纸壳定装弹的生产线虽然在运转,但原料跟不上,产能就卡在那里。
“先休整。”
陈景开口:“火药的事……我来想办法。”
刘大应了一声,带着人继续忙碌。
陈景在战场上又转了一圈。
八百蒙古俘虏被集中看押在营地东边的一片空地上。
他们的甲胄被扒了大半,只剩贴身衣物,双手反绑,绳子勒得死紧。
巴图带着几十个亲兵守在外围,具装骑兵卸了部分铁甲,站在那儿像一尊尊铁塔。
陈景走过去。
巴图立刻迎上来:“大人,这些人……怎么处置?”
俘虏们抬起头,看向陈景,眼神各异。
陈景扫视了一圈,没有立刻回答。
杀,还是不杀?
杀很简单,一刀一个,省粮省事。
但这些都是草原上的骑手,熟悉马性,弓马娴熟,杀了可惜。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俘虏们面前,声音不高,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们当中,有人想活吗?”
俘虏们安静下来。
一个脸上有刀疤的中年蒙古人抬起头,声音沙哑:“你们要我们做什么?”
“跟着我打仗。”
陈景直截了当地说:“只要听话,饭管够,不会亏待你们的。”
那刀疤脸沉默片刻,忽然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比跟着庄秃赖那老东西强多了,俺们降!”
有人带头,剩下的人也渐渐松了劲。
投降明廷,在大部分蒙古平民来看,并没有什么心理障碍。
明末边军中,蒙古人的比例在一些地区可能达到五分之一甚至更高。
例如,在崇祯年间,宣府、大同、山西三镇中,登记在册的“降夷”就多达数万人。
辽东的蒙古边军数量就更大了,尤其是祖大寿等辽东将领手下有大量蒙古兵。
原因嘛。
这些蒙古兵战斗力强,又忠诚于将领个人(粮饷)。
陈景转头看向巴图:“这八百人,先编入你的蒙古骑兵,但要看紧了,谁敢生事,直接砍头示众。”
如果是其他人,或许对与蒙古人还心有芥蒂。
但陈景有系统,倒也不太害怕。
巴图抱拳,眼睛亮得吓人:“是!大人放心,俺会把他们带好。”
陈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堡门走去。
身后,巴图已经开始安排人给俘虏松绑、分发食物。
那些蒙古人虽然还带着警惕,但当热腾腾的粥碗递到手里时,已经没话了。
堡内,伤兵安置的地方已经忙成一团。
高桂英和翠儿带着一群妇人熬药、撕布条、包扎伤口。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药味,混着血腥气。
陈景走进去,看见王破军正靠在墙根下,肩膀上缠着新布条,脸色还有些白,但精神头不错。
“大人。”
王破军咧嘴想笑,却扯到伤口,疼得直吸气。
陈景蹲下来,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好好养着,别乱动,等好了,继续跟我干。”
王破军用力点头:“大人放心,俺这条命早就卖给您了。”
陈景笑了笑,又去看了几个重伤的弟兄。
有人肠子都被划开,好在抬回来及时,勉强保住一条命。
有人被箭射穿了大腿,躺在草席上咬着木棍忍痛。
每看一个,陈景心里就沉一分。
一百三十七个弟兄,就这么没了。
.........
榆林镇,巡抚衙门后堂。
洪承畴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份刚刚送到的急报。
灯火摇曳,映得他脸上的神色忽明忽暗。
他把那份战报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手指不由自主地在桌沿上轻轻叩击。
“……镇川堡陈景,率部于四月初八击溃鄂尔多斯部蒙古骑兵五千,斩首一千二百余级,缴获战马八百余匹……”
洪承畴的眉头越皱越紧。
五千蒙古骑兵。
不是小股骚扰,而是庄秃赖亲自带领的大队人马。
这样的规模,即便是榆林镇全盛时期,也要调集数镇精锐才能正面硬撼。
可陈景居然只凭镇川堡一地,就把对方打得狼狈逃窜。
“大人,这捷报……是真的吗?”
师爷站在一旁,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疑。
洪承畴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案角那盏油灯上,久久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