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升官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低沉:“周士奇的公函里也提过,陈景手下兵马精锐,装备远胜寻常边军,米脂解围时便已显露端倪……只是本官没想到,他竟能硬扛五千铁骑。”
师爷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道:“这个陈景,恐怕比咱们想的还要厉害,镇川堡不过是个小堡,他却能在短短一年多时间里拉起数千精兵,还修墙、种地、制火器……这样的人,若是放在辽东,说不定又是第二个袁崇焕。”
洪承畴抬眼看了师爷一眼,嘴角微微一动,却没有笑。
“袁崇焕……”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复杂:“希望他别走袁崇焕的老路。”
后堂里安静下来。
洪承畴沉吟良久,忽然起身,走到案前铺开一张空白奏折纸,提起笔,蘸饱墨汁。
“给陈景请功。”他边写边说。
“此战大挫蒙古锐气,保榆林南境平安,功不可没。”
师爷凑近两步,看着洪承畴落笔,迟疑道:“大人……给他请什么功?”
洪承畴笔尖略顿,沉声道:“参将。”
师爷微微一惊:“参将?正三品……这跨度是不是大了些?”
“不大。”
洪承畴继续写下去,字迹沉稳有力:“镇川堡位置要紧,若无强将坐镇,蒙古人下次再来,谁来挡?陈景既有此战功,又有练兵、守土之能,升他参将,名正言顺,杨督台那边,本官也会去信说明。”
他写完最后一行,吹了吹墨迹,将奏折折好,递给师爷。
“加急送往京师,同时抄录一份给固原杨督台。”
师爷接过奏折,躬身应是,却又忍不住问了一句:“大人,若朝廷准了……陈景会不会尾大不掉?”
“尾大不掉?”
洪承畴笑了笑:“眼下陕北糜烂,流寇四起,蒙古又在边墙外虎视眈眈,能有一个能打、肯打、打得赢的人,已经是朝廷之幸,本官宁愿他尾大不掉,也不愿看到榆林镇彻底糜烂。”
师爷不再多言,捧着奏折退了出去。
.......
固原,三边总督衙门。
杨鹤坐在案后,手里拿着洪承畴送来的奏折抄本,看了很久。
案上还摆着几份其他公文,堆得有些乱。
幕僚站在一旁,轻声道:“督台,陈景此战确实立了大功。五千蒙古骑兵,不是小数目。他能把庄秃赖打成这样,镇川堡的兵马……恐怕已经不弱于寻常边军精锐了。”
杨鹤把奏折放下,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功劳是真的。”他声音有些沙哑,“可升得也太快了。从把总到参将,才一年多时间。这小子要是尾大不掉,将来怕是又一个隐患。”
幕僚犹豫片刻,低声道:“不升……怕寒了将士的心。如今陕北这个局面,能打仗的人本就不多。升了,也不一定是坏事——至少他名义上还是朝廷的人,调得动,用得上。”
杨鹤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去年从北京勤王回来时沿途见到的惨状,又想起吴自勉被拿下后榆林镇的空虚。陈景能守住镇川堡,还主动出击击溃蒙古大队,这份功劳压不住。
“罢了。”杨鹤终于开口,“准了。榆林镇参将,领榆林镇南路。把勘合和印信尽快办好,送过去。”
幕僚躬身应是,正要退下,杨鹤又叫住了他。
“等等。再给洪承畴写封信。”
杨鹤提起笔,略作思索,写了几行字:
“陈景可用,然其兵强、势孤,宜善加笼络,亦当严加提防,盯紧他,莫使其生异心。”
写完,他把信折好,递给幕僚。
“送去榆林镇,让洪承畴自己看着办。”
幕僚接过信,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杨鹤独自坐在后堂,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长长叹了口气。
这个陈景……希望他真是朝廷的福将。
......
镇川堡,战后第三天。
北风渐起,带着初夏难得的凉意。
堡墙上新修的垛口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哨兵来回走动,脚步声沉稳。
陈景站在堡门前,看着官道上源源不断涌来的人流。
溃兵、流民、附近堡寨逃出来的百姓,三三两两,拖家带口。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五千蒙古骑兵被镇川堡打得大败。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榆林镇南路各堡寨间迅速传开。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准备跑路的溃兵和流民,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纷纷朝镇川堡涌来。
刘芳亮带着几个人在堡门外登记造册,账本上名字越记越多。
他额头冒汗,声音却带着掩不住的喜色:“大人,又来了两百多!大多是高家堡和响水堡那边逃出来的旧兵,还有不少壮丁。”
陈景点了点头:“先安置,壮丁编入后备营,老弱妇孺进堡内,棚子不够就再搭,粮食……先管饱。”
“是。”
总兵力很快就扩充到了六千。
刘芳亮晚上把最新的账本送到陈景屋里时,脸上的笑意已经淡了许多。
他把账本摊开,手指在赤字那一栏点了点:“大人,粮草快不够了,这几天新来的就有八百多张嘴,银子还勉强够,可粮……真要买的话,附近市面上已经开始涨价了。”
陈景翻着账本,眉头微微皱起。
赤字越来越大。
系统升级兵卒要银子,养兵要粮,修墙要料,打仗要火药……镇川堡如今像一个正在迅速膨胀的巨人,胃口越来越大,却还没找到稳定的进项。
“先撑着。”陈景合上账本。
翌日一早,陈景把赵石头叫到屋里。
“之前在北边山沟里发现的那座露天煤窑,还记得吗?”
赵石头点头:“记得,大人说过,那煤能烧石灰、炼铁。”
“去建窑。”
陈景直截了当地说:“带人把煤挖出来,先运回堡里,烧石灰修墙。”
“大人放心,俺这就带人去!”
赵石头带着两百后备营的壮丁,当天就去了北边山沟。
没几天,第一批黑乎乎的煤块就被骡子驮了回来,堆在堡外空地上,像一座小山。
高桂英带着妇人们也忙得脚不沾地。
白天她们在后院缝棉衣、做鞋子,晚上则守着纸壳定装弹的生产线,一颗一颗装填。
堡内到处是忙碌的身影,空气里混着煤烟、药味和新鲜石灰的刺鼻气味,却让陈景觉得踏实。
......
宜川一带,情况却完全不同。
王左挂反了。
杨鹤招降他才半个月,但朝廷答应给的粮饷迟迟不到位。
王左挂手下几千人,吃不饱饭,军心浮动。
没过多久,这股降而复叛的流寇又在宜川、延长一带开始抢劫,烧杀掳掠,比以前更凶。
消息传到固原,杨鹤大怒。
他当即命巡抚洪承畴率部剿匪。
......
榆林镇,巡抚衙门。
洪承畴把杨鹤的军令看完,转头对师爷道:“备马,去镇川堡。”
洪承畴带着十几名随从到了镇川堡。
陈景亲自出堡相迎。
两人进了后堂,寒暄几句后,洪承畴开门见山:“本官奉杨督台之命,率部剿王左挂。”
陈景没有立刻答应,只是看着洪承畴。
洪承畴笑了笑:“粮草本官来出,事成之后,战利品你我平分,如何?”
陈景沉吟片刻,点头道:“既然洪大人开口,末将自当从命,只是……火药和粮草,确实要劳烦大人多费心。”
“这是自然。”
洪承畴这次总算端起镇川堡的茶碗抿了一口,目光在陈景脸上停留片刻,又道:“此战之后,陈将军的参将勘合应该也快到了,好好干,杨督台和本官,都看着呢。”
陈景抱拳:“多谢洪大人提点。”
送走洪承畴后,陈景站在原地。
王左挂反复无常,这次又反,怕是又要掀起一阵血雨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