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攻堡
庄秃赖的眼睛红了。
他从马上跳下来,拔出刀,朝城墙冲去。
察罕也跟在后面。
庄秃赖还没走几步,就看到墙头上那些火铳的枪口正对着他。
他想喊,声音还没出来,枪响了。
弹丸从他耳边飞过去,带着尖啸,把他的耳朵震得嗡嗡响。
又一声枪响,弹丸击中了他身边的一个亲兵,那人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又是一声枪响,弹丸击中了他的马,马嘶鸣了一声,跪倒在地。
察罕从后面冲上来,拉住庄秃赖的胳膊。
“父亲!撤吧!打不下来了!”
庄秃赖甩开他的手,想继续往前冲。
但察罕又拉住他,这次拉得很紧,庄秃赖挣了两下没挣开。
他转过头,看着察罕。
“撤吧。”察罕又说了一遍。
庄秃赖看着察罕,眼睛满是血丝,额角还在流血,沉默了片刻,转过身,往回走。
号角声再次响起。
这次是撤退。
蒙古人如潮水般退走。
原地只有伤兵在呻吟,死马横在地上,血流了一地。
云梯横七竖八地倒在城墙根下,壕沟几乎被尸体填平。
庄秃赖站在土梁上,一句话都没有说。
巴图尔从后面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都看着那道墙,看了很久。
达尔罕从东边跑过来,他跑到庄秃赖面前,喘着粗气。
“四面墙都看过了,太高了,咱梯子根本够不着,就算到了墙根,也爬不上去。”
庄秃赖没有说话。
达尔罕又说了一句。
“刚刚死了五六百人。”
庄秃赖闭上了眼睛。
他带了五千人来,第一天就折五六百人了。
明天呢?后天呢?
五千人够打几天?
他在心里算了这笔账,算完,沉默了。
巴图尔看着他,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
“我说过,这道墙不对劲,你不信。”
闻言,庄秃赖冷哼一声。
巴图尔没有搭理。
“明天,用老办法,围个十天半个月,等他们粮尽援绝,墙再高,兵再多,也得吃饭,没粮了,他们自己就得开门。”
这句话一出,庄秃赖直接冷笑一声。
“咱现在在大明,大明的官军是吃干饭的吗,看着咱围城?”
如果此时陈景在的话,真想插一句。
没错!大明的官军就是吃干饭的。
“围几天看看吧,就算打不下镇川堡,先把周围的堡寨抢一遍。”
庄秃赖说。
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
天快黑了。
暮色从东边漫上来,把整座镇川堡罩在灰蒙蒙的阴影里。
城墙上的火把点起来了,一盏一盏的,在暮色中忽明忽暗。
陈景站在垛口后面,看着他们在土梁后面扎营。
刘大站在他旁边,浑身是血,不是他的血,是蒙古人的。
他在城门下面砍了半个时辰,自己都不知道砍了多少刀。
“大人,看样子明天还得来。”
刘大喘着气。
“来吧,”
“传令下去。”
陈景转过身,看着刘大:“轮班值守,哨兵不能断,伤兵抬下去包扎,轻伤的留下,重伤的送到后院,灶台那边,粥熬稠一点,给弟兄们加餐。”
刘大抱拳应了一声,转身跑下城墙。
......
翌日,天刚蒙蒙亮,陈景就上了城墙。
雾气还没散,白茫茫的,把远处的土梁和帐篷都罩在一层薄纱里。
他站在垛口后面,手扶着砖石,往北边看。
蒙古人的营地还在。
陈景看了好一会儿,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他们这是在安营扎寨。
围城。
陈景靠在垛口上,看着远处那些帐篷,沉默了片刻。
他倒是不怕围城。
堡里的粮草够吃三个月的,省着点能撑到四个月。
而蒙古人围不到一个月,自己就得断粮。
五千骑兵,每天要吃多少粮食?
他们不带粮草,打到哪抢到哪。
镇川堡方圆几十里的村子早就跑空了,他们抢不到粮,只能从远处运。
从边墙以北运粮到镇川堡,几百里地,运一斤粮要吃掉三斤粮,傻子才干。
陈景不怕围城,就怕他的田。
糜子正在抽穗,谷子正在灌浆,豆子正在开花。
蒙古人的马蹄要是踩进去,一年的收成就完了。
陈景转过身,朝城下走去。
刘大、高一功、王破军、李过、刘宗敏、巴图已经在了,陈景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扫过去,沉默了片刻,开口了。
“蒙古人要围城。”
没有人说话。
“围城,咱们不怕。”
陈景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堡里的粮草够吃三个月,省着点能撑到四个月,蒙古人围不到一个月,自己就得断粮。”
高一功说道:“大人,您担心的是庄稼?”
陈景点了点头。
“再过几个月就能收了,蒙古人的马蹄要是踩进去,一年的收成就完了。”
屋子里又安静了。
庄稼是命根子,几千口人,几千匹马,一年的嚼谷都在那几千亩地里。
“不能让他们围。”
刘大开口了:“的确,庄稼不能毁。。”
高一功点了点头:“大人,末将同意刘大哥说的,不能让他们围,要不趁他们还没站稳,打出去。”
王破军抬起头,看着陈景。
“大人,怎么打?”
“巴图,你带具装骑兵从侧门出去,绕到土梁东边,从侧面冲进他们的营地。”
巴图点了点头。
“刘宗敏,你带重步兵从正门出去,正面压上去。”
刘宗敏抱拳应了一声。
“王破军,你带线列步兵跟在重步兵后面,争取在短兵相接之前击溃他们的防线。”
王破军点了点头。
“高一功,你带长枪兵和刀盾手护住两翼。”高一功抱拳。
陈景的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扫过去。
“这是镇川堡第一次大规模出击,打好了,蒙古人几年不敢来,打不好......”
陈景没有说下去,在座的几个人都知道打不好是什么下场。
巴图把护面翻下来,整张脸罩在铁壳里,只露出两只眼睛,翻身上马。
三百具装骑兵跟在他后面,从侧门鱼贯而出。
刘宗敏站在城门口,手里提着一把宽刃刀,刀身上还有昨天没擦干净的血迹。
三百重步兵站在他身后,全身铁甲,从头包到脚。
高一功、李过、刘宗敏都各自归位了。
线列步兵、长枪兵、刀盾手、步弓手、轻骑兵,各就各位。
城门开了。
巴图最先冲到了土梁东边。
具装骑兵从山沟里绕出来,太阳刚从东边的山梁后面露头,一线光照在铁甲上,猛地一闪。
蒙古哨兵被那道闪光晃了一下眼睛,愣了一下,他想喊,嘴张开了,声音还没出来,一杆骑枪就捅穿了他的胸口。
巴图的骑枪从哨兵的胸口捅.进去,从后背穿出来。
他没有停,松开骑枪,拔出马刀,朝营地深处冲去。
三百具装骑兵跟在身后,帐篷被铁甲撞倒,人被铁甲撞飞,马被骑枪捅穿。
庄秃赖从帐篷里冲出来的时候,光着膀子,手里攥着刀。
他站在营地中间,看着那些从东边涌进来的铁甲骑兵,脸色铁青,吼着让人上马,但没有人听他的。
他的人在被铁墙碾碎。
刘宗敏带着重步兵从正门冲出去了。
王破军的线列步兵跟在重步兵后面。
蒙古人的营地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具装骑兵在里面来回冲杀,有人想往南跑,迎面撞上了刘宗敏的重步兵。
有人往东跑,东边是山沟,跑进去就出不来了。
王破军的线列步兵开始射击了。
重步兵让开了一条缝,线列步兵的枪口从缝隙里伸出去。
燧发枪同时击发,轰!
弹丸从枪膛里射出去,扑向那些还在营地里乱窜的蒙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