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阵亡率
就算是近代部队,那伤亡30%也是相当可怕的。
以一个万人编制的步兵师举例,它在战斗中伤亡了30%的人员,看似不多。
但实际上,一线步兵连已经伤亡过半了。
毕竟并非所有人都是一线战斗兵。
这个程度不说是部队完全没有战斗力了,但战斗力绝对大减。
换法国、意大利..的这些少爷兵,已经当场哗变了。
而中国就大不相同了。
抗美援朝战争时期,有的军减员远大于30%的,在这种情况下,都是将所以能战斗的人员补充到一线,死战到最后,而一线原有的大部分步兵,其实都已经牺牲或负伤了。
还有解放战争前期,虽然战果累累,但为了解放新中国,还是付出了惨重的代价,部队减员平均30%。
陈景不禁感叹解放军的伟大。
但陈景转念一想,自己这挂更大了。
减员率要达到90%,才有可能出现溃散、逃跑。
想到这,陈景看着堡墙上的兵卒。
忽然有些不忍。
恨不得自己下去单刷蒙古骑兵。
玩骑砍前,项羽为什么不肯过江东?
玩骑砍后,一个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主打一个爱民如子。
.....
骑射手在城下跑了好几圈,箭壶里的箭射 了大半。
墙头上被射中的兵丁不多。
有人被射中了胳膊,有人被射中了肩膀,有人被射中了腿。
伤的不重。
垛口挡住了大部分箭,悬眼给了守军向下射击的位置,但射手的箭从下往上射,打不中悬眼里的人。
陈景让人把伤兵抬下去,又让人把预备队调上来,补上空位。
庄秃赖看着那些从城下跑回来的骑射手,脸色铁青。
五百人,射 了半个时辰,墙头上的火铳声就没断过。
他的人倒了几十个,墙头上的官军看起来没怎么少。
他转过头,看着巴图尔,巴图尔也看着他。
“你的人,从东边绕过去。”
庄秃赖说:“东墙的垛口少,悬眼也少,容易打。”
巴图尔没有立刻答应。
他骑在马上,看着镇川堡的东墙,看了好一会儿。
东墙的垛口确实比北墙少,悬眼也少,但墙面是斜的,箭矢打上去还是会跳飞。
“试试。”
巴图尔说。
他招了招手,达尔罕带着一队骑兵从队伍里冲出来,从东边绕过去。
达尔罕骑在马上,手举着刀,朝东墙一指,喊了一声。
他身后的骑兵散开了,排成散兵线,朝东墙冲过去。
东墙上的线列步兵跟弓箭手早就等着了。
达尔罕的骑兵冲到护城河边上的时候,枪响了。
达尔罕的马被弹丸击中了,马嘶鸣了一声,前腿一软,整个身体往前栽倒。
从马背上被甩出去,达尔罕砸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头盔掉了,甲胄歪了。
他趴在地上,抬起头,晃了晃脑袋,耳朵嗡嗡响,听不清声音。
身后的骑兵冲上来,有人勒马,有人转弯,有人被后面的人撞倒。
队形乱了,挤在一起,马撞马,人撞人。
巴图尔看着东墙下的混乱,骂了一声。
达尔罕从地上爬起来,捡起头盔,戴在头上,翻身上了旁边一匹无主的马,拨转马头,往回跑。
庄秃赖站在土梁上,看着南边那道巍然不动的城墙,看着自己的骑兵在城下乱成一团。
他忽然觉得这道墙不是墙,是一块铁板,一块烧红了的铁板。
他的骑兵像一群飞蛾,扑上去,被烫死。
“退。”庄秃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号角声在旷野上响起。
骑兵们从城下退下来,退到土梁后面。
伤兵在呻吟,死马横在地上,血流了一地。
巴图尔从后面走上来,站在庄秃赖旁边。
“要我说,直接主力从一面攻,不要分兵,不要试探,五千人,全部压上去,架云梯,登城。”
庄秃赖盯着那道墙看了很久。
等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架云梯。强攻。”
号角声变了调子。
五千骑兵从土梁后面涌出来,黑压压的一片,铺天盖地地朝镇川堡压过去。
冲在最前面的,是拿着牛皮盾的蒙古兵。
其次是扛着云梯的兵。
云梯是临时赶制的,用帐篷杆和牛皮绳捆的,简陋得很。
有点云梯在半路上就散了架,木杆滚了一地。
再后面,就是拿着弓压制墙头的弓手。
而堡墙上,线列步兵的枪声没有停过。
装药、装弹、击发,装药、装弹、击发,一层接一层,一排接一排。
前排打完了退到后面装药,后排顶上去接着打。
白烟从墙头涌起来,一团一团的。
弹丸从城墙上飞下去,带着灼热的温度和刺耳的尖啸,扑向那些扛着云梯的兵。
蒙古人几乎是顶着巨大的伤亡前行。
不是没有人跑过。
但刚跑就被后面督战的给砍了脑袋。
剩下的人只好一边咬牙前行,一边希望被打死的是旁边的伙伴。
半响,云梯一根一根地竖起来,靠在城墙上。
梯子上的木板咯吱咯吱响,随时都要断。
蒙古兵咬着刀,手脚并用地往上爬,爬到一半的时候,墙头上探出一个人来,不是线列步兵,是刀盾手。
他单手举着盾,挡住了从下面射上来的箭,另一只手举着一块石头,砸了下去。
石头砸在第一个蒙古兵的头上,那人头一歪,从梯子上栽了下去,砸在下面的人身上。
第二块石头砸在第二个蒙古兵的肩膀上,瞬间被砸的地方塌陷下去,那人惨叫一声,手一松,从梯子上滑了下去。
第三块石头砸在梯子上,梯子断了,木杆飞出去,砸在下面的人群里。
墙头上的石头、滚木、石灰罐、火药包,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石灰罐砸在盾牌上碎了,白灰扑面,蒙古兵捂着眼睛惨叫,从梯子上摔下去。
火药包砸在地上炸开了,碎片飞溅,周围的人倒了一片。
滚木从墙头上滚下来,沿着梯子一路砸下去,梯子上的人像被扫落叶一样被扫下去。
墙根下堆满了尸体和伤兵,血渗进黄土里,泥泞不堪。
庄秃赖站在土梁上,看着那些云梯一根一根地倒下去,又一根一根地竖起来,脸色铁青。
他吼了一声,催着马朝城墙冲去。
察罕跟在后面,也吼着,举着刀,朝城墙冲去。
亲兵们也冲了,几百人跟在庄秃赖身后,像一股洪流,朝城墙涌去。
但堡门忽然开了。
两扇包铁的木门猛地向外推开,门板撞在两侧的门柱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门洞里,黑压压的一片。
三百重步兵,全身铁甲,从头包到脚。
铁甲在阳光下闪着冷光,甲片碰撞的声音哗啦哗啦的。
他们排成三排,肩并肩,盾牌挨着盾牌,从门洞里涌出来,像一堵移动的铁墙。
长枪从盾牌的缝隙里伸出来,枪尖朝前,雪亮的枪头在日头下闪着寒光。
庄秃赖的马冲到城门前面的时候,正对着那堵铁墙。
马惊了,前蹄高高扬起,嘶鸣了一声,差点把他甩下去。
庄秃赖死死夹住马腹,拉住缰绳,马在原地转了一圈,稳住了。
又是这些铁甲兵。
重步兵没有停。
他们迈着整齐的步伐,朝庄秃赖的队伍碾过去。
盾牌撞在蒙古兵的身上,把人撞飞出去。
长枪捅 进马的身体里,马嘶鸣着倒下。
刀砍在铁甲上,溅出一溜火星子,但只留下一道白印。
蒙古兵的刀砍不动,枪捅不穿,箭射不透,人被盾牌撞飞,马被长枪捅倒,阵型被铁墙碾碎。
庄秃赖被人流裹挟着往后退。
他试图稳住马,试图收拢队伍,但他的兵在跑,在喊,在骂,在哭。
堡门楼上,线列步兵还在射击。
弹丸雨点般落下来,打在蒙古兵的头上、肩上、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