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来袭
边墙上的烽火台最先看到了动静,守台的兵丁趴在垛口后面,看着北边那片铺天盖地的烟尘,脸色一下子白了。
他扯开嗓子喊了一声,手忙脚乱地点燃了烽火。
狼烟直冲云霄,在晨风中升上去,散开,几十里外都能看见。
烽火台一座接一座地点燃了。
从边墙到榆林镇,沿途十几座烽火台,狼烟一道接一道地升起来,像一条灰黑色的巨龙,从北边往南边蜿蜒。
消息传到巡抚衙门的时候,洪承畴正在后堂批阅公文。
书吏跑进来的时候声音在抖:“大人,北边烽火……蒙古人……蒙古人入关了!”
洪承畴放下笔,站起来,整了整衣冠,大步走出后堂,穿过院子,出了衙门,骑上马,直奔北城墙。
城墙上的哨兵已经准备好了,弓上弦,刀出鞘,但明眼就可以看到手在抖。
洪承畴登上城墙,站在垛口前面,往北边看去。
北边的天际线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但他听到了声音。
马蹄声,很多马蹄声,闷闷的,像远处有人在擂鼓。
然后他看到了烟尘,黄蒙蒙的,从北边涌过来,像一堵正在移动的土墙。
洪承畴的手按在垛口上,手指慢慢收紧。
蒙古人来了。
五千骑兵,黑压压的一片,从北边涌过来。
他手底下只有几千散兵游勇,有的连兵器都拿不稳。
这些人守城还行,但出城野战就是在送死。
洪承畴看着那些骑兵从官道上涌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马背上那些骑手。
洪承畴的牙关咬紧了。
但他没有下令出击,也没有下令放箭。
他就那么看着,看着那些骑兵从城下经过。
蒙古人没有攻城。
他们骑着马,从榆林镇的城墙下面经过,马蹄踩在护城河边的官道上,溅起一片尘土。
五千骑兵,就这样从榆林镇的城墙下面经过,浩浩荡荡地往南边去了。
洪承畴站在城墙上,手还按在垛口上。
师爷站在他身后,脸色煞白,嘴唇在哆嗦,想说什么又没说。
“大人,他们……他们往镇川堡去了。”
洪承畴没有说话,靠在垛口上,看着南边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
镇川堡在南边,陈景在镇川堡。
五千蒙古骑兵,他守得住吗?
“传令下去。”
洪承畴转过身,看着师爷:“紧闭城门,不许任何人出入,城墙上增派哨兵,日夜值守,榆林镇周边的百姓,能进城的进城,不能进城的往南边跑,往山里跑,别让蒙古人抓住。”
师爷应了一声,转身下了城墙。
........
陈景接到哨兵报信的时候,正在地里看庄稼。
他蹲在地头,手里捏着一株糜子,看了一会儿,正准备站起来,就听到官道上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骑兵从官道上飞驰而来,远远的就开始喊。
蒙古人来了!
陈景站起来,看着那个骑兵跑到面前,勒住马,喘着粗气。
好几千蒙古骑兵,过了边墙,正往南边来。
陈景没有犹豫,直接把骑兵赶下马,自己上马,朝堡里奔跑过去。
远远的,就跟刘大喊。
全军入堡!
顿时,四千多人在半个时辰内全部进堡,这不是头一回了。
去年冬天到现在,陈景每隔十天就拉练一次,半夜吹号,全军从军营跑进堡内,从堡内跑进军营,跑了一遍又一遍。
从第一声号令到最后一个人进堡,这次连半个时辰都没用了。
堡门关上了。
门轴上了油,关起来又快又稳,两扇包铁的木门合拢,门闩插上,咔嚓一声,铁铸的门闩落下,震得门板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陈景站在堡墙上,手扶着垛口,往北边看。
官道上烟尘漫天,黄蒙蒙的一片,把整个北边的天际线都罩住了。
烟尘下面,是黑压压的骑兵,一眼望不到头。
庄秃赖勒住马,在镇川堡北边的那道土梁上停下来。
他骑在马上,眯着眼睛看着那道堡墙,看了很久。
多高不知道,但青灰色的墙面,垛口整整齐齐,悬眼密密匝匝。
一眼就跟他打过的堡寨不一样。
这时巴图尔催着马从后面赶上来,在他旁边勒住马。
他也看着那道墙,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不对劲。”巴图尔说。
庄秃赖转过头,看着巴图尔。
“哪里不对劲?”
“这墙不对劲,没见过啊。”
巴图尔盯着那道墙,又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庄秃赖不耐烦了,他催着马往前走了几步,朝身后挥了一下手。
三百骑兵从队伍里冲出来,排成散兵线,朝镇川堡冲过去。
三百骑兵冲到护城河边上的时候,线列步兵的火枪响了。
陈景在墙头上没有喊放,也没有挥旗。
线列步兵们自己把握着节奏。
第一排蹲在垛口后面,枪架在垛口上,枪口朝下,瞄着护城河对岸。
第二排站着,枪架在第一排的肩膀上,枪口朝前。
第三排站在后面,枪举在手里,等着。
第一排的枪先响了,不是齐射,是自由射击,每个人瞄准自己的目标。
枪声噼噼啪啪的,像一锅炒熟了的豆子,但比豆子响得多,每一声都像有人在耳边放炮。
白烟从墙头涌起来,一团一团的,被风吹散。
冲在最前面的那几匹马,距离护城河还有几十步远,就被弹丸击中了。
一匹马的胸口中了一枪,马嘶鸣了一声,前腿一软,整个身体往前栽倒,马背上的骑手被甩出去,砸在地上。
另一匹马的脖子中了一枪,血从伤口里喷出来,马踉跄了两步,跪倒在地。
还有一个骑手的肩膀中了一枪,从马背上摔下来,趴在地上不动了。
后面的人勒住了马,在原地打转,不敢往前冲。
庄秃赖站在土梁上,看着那三百骑被火枪打得七零八落,牙关咬得咯吱响。
巴图尔在旁边骂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庄秃赖听到了。
“让你轻敌。”
庄秃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巴图尔看着那道还在冒烟的城墙,沉默了片刻。
“用弓箭,墙上的火铳手装药需要时间,你的人骑马从城下跑过去,往墙头上射箭,一轮射完就跑,跑远了再回来射,他们的火铳打不中跑动的目标。”
巴图尔从身后招了招手,一队骑射手从队伍里冲出来。
马跑得快,从城下掠过。
箭矢从马背上飞出去,划出一道道低平的弧线,朝墙头上飞去。
箭矢落在垛口上,叮叮当当的,有的从垛口之间飞过去,射在墙顶上,有的射在垛口的砖上,弹开了,有的射在悬眼的边缘,偏了。
更多的箭射在了城墙上。
箭头打在斜面上,不是直着钉进去,是斜着跳飞了。
斜面太陡,箭矢打上去,像打在一块光滑的石头上,滑了一下,飞出去了。
陈景蹲在垛口后面,看着那些箭矢从头顶飞过,听着箭矢打在墙上的声音。
他身边的一个兵丁蹲在垛口后面,弓着身子,脑袋缩在垛口下面,一只箭从垛口上方飞过去,带起一阵风,吹得他头发飘了一下。
但他没有动,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看到这一幕,陈景不禁目瞪口呆。
随后陈景又想起前世游戏骑马与砍杀中的那些兵卒吗。
十个衣衫褴褛的民兵都敢冲击几百个具装骑兵。
逃跑更是罕见。
全军死的就剩十几个才逃跑。
要知道封建时期军队的组织度和伤亡承受能力是很差的,对伤亡的承受最多是3%到5%左右。
也就说,十万人的部队,最多损失五千左右的有生战斗力,都可能会导致全军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