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张献忠
陈景没有接话,把碗里的粥喝完,把碗放在灶台上,转过身,朝院子里走去。
队伍已经在院子里列好了。
长枪兵、刀盾手、步弓手、线列步兵,一个不落,全副武装。
每个人手里都只有把锄头或者是铁锹。
年前陈景就让赵石头带人赶制。
陈景走到队伍前面,站定,目光从那些兵丁脸上扫过去。
“水渠修了大半,无定河的水能引过来了,地就在堡子东边,那片荒地,你们天天从那里经过,都看到了,荒地开了,渠水浇上,种上谷子、豆子,秋天收了,一年不愁吃的。”
没有人说话。
但那些兵丁看着陈景,手里攥着锄头铁锹,眼睛里有一种光。
“出发。”陈景朝堡门走去。
队伍从堡门口涌出来,沿着堡墙东边那条踩出来的土路,往无定河的方向走。
走了不到一里地,就到了那片荒地。
荒地去年冬天看的时候灰扑扑的,枯草齐腰高,风一吹就伏下去。
现在枯草已经被烧过了,地面黑乎乎的,灰烬被风吹散,露出底下褐色的黄土。
水渠从无定河那边引过来,沿着荒地北边蜿蜒而过,渠口用木板闸着,水蓄在渠里,清澈见底,映着蓝天白云。
陈景勒住马,翻身下来,走到地头,弯腰抓起一把土,在手里捻了捻。
土是松的,冬雪冻过,开春解冻,冻一层,化一层,土质变得酥松。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过身,朝队伍喊了一声。
“开犁。”
三千人散开了。
长枪兵把枪架在地头,一人一把锄头,排成一排,从地头开始往前翻土。
没有人偷懒,也没有人喊累。
可荒地不是熟地,荒地土硬,草根多,翻起来费力气。
第一天干下来,大部分人只翻了一亩半。
陈景自己也下地,他在前世没种过地,穿越过来后也没种过,但他的力气大,力量属性加到十六点,翻土不费劲。
而高一功种得就快多,他一个人一天能种三亩,种完了自己的,还帮别人种。
翠儿带着妇女们来送水。
一瓢一瓢地舀水,递给那些干活的兵丁。
高桂英站在她旁边,也舀水,也递水,不说话,但每递一碗水都会看那人一眼,确认那人接稳了才松手。
陈景从地里走出来,接过翠儿递过来的一碗水,仰起头灌下去,把碗还给翠儿。
翠儿接过碗,看着他被晒得发红的脸,看着他额头上那一道道被汗水冲出来的泥印子。
“爷,您歇会儿吧。”
“没事,不累。”陈景接过碗,又灌了一碗,把碗放在桶盖上,转身走回地里,拿起锄头,继续翻土。
高桂英站在水桶旁边,看着他的背影。
半个月,开垦了三千多亩地。
........
二月下旬,天暖了些,但风还是凉的。
无定河边的柳树还没绿,地里的庄稼刚冒出细芽,嫩绿嫩绿的,贴着地皮,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
陈景蹲在地头,手里捏着一株谷苗,根上还带着土。
他看了一会儿,把谷苗轻轻放回去,用手指拢了拢土,把根盖住,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就在这时,堡门那边传来一阵嘈杂声。
他转过身,朝堡门走去。
只见堡门外,官道上挤满了人。
从堡门口一直延伸到官道的拐弯处,一眼望不到头。
又来流民了。
陈景亲自去问。
是延安府那边的。
大半都是壮丁,陈景急忙叫人出来接收。
“大人,这么多人,粮食不够吃。”
刘大看着这么多人,皱了皱眉。
“不能赶走。”
“都是百姓啊。”
随后陈景转过身,朝院子里喊了一声:“刘芳亮!高一功!”
两个人从堡内跑出来。
刘芳亮手里拿着账本,高一功甲胄已经穿好了。
“刘芳亮,你带人登记造册,姓名、籍贯、年龄、人数,一家一户地登,登清楚了,一个都不能漏。”
“高一功,你把壮丁挑出来,编入后备营,老弱妇孺安置在后院,棚子不够了就再搭,被子不够了就把库房里的布匹棉花全拿出来,先紧着老人和孩子用。”
两个人抱拳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
.....
三天招了八百多人。
这个数字是刘芳亮报上来的,账本上写得清清楚楚,姓名、籍贯、年龄、以前干什么的,一笔一笔,工工整整。
八百多人里,大半是延安府逃过来的庄稼人,面黄肌瘦,但底子不差,吃几天饱饭就能干活。
还有几个在边军当过兵,有两个人甚至穿着半旧的棉甲,腰里别着刀,说是从绥德那边跑过来的,跟上官闹翻了,待不下去了。
陈景没有急着把这些人编入一线部队。
他在院子东边划了一块空地,让高一功带着他们操练。
站队列、走步伐、听号令,一遍不行两遍,两遍不行三遍,练到会为止。
高一功嗓门大,骂人狠,但练兵确实有一套。
三天下来,这些人站队列已经像那么回事了,至少不会左转右转转错方向了。
后备营不只是操练。
每天操练完了,还要去修渠、翻地、搬砖、运石灰。
陈景的规矩很明确,能打仗的上前线,不能打仗的干后勤,既不能打仗又不能干后勤的,管饭,但不能白吃。
后备营的人没有怨言,他们在延安府连饭都吃不上,到了镇川堡,一天三顿稠粥,偶尔还能吃上干的,干活有力气,操练也不偷懒。
从后备营里挑人补充一线部队,是陈景亲自把关的。
他每天下午都会到后备营的操练场上去,站在旁边看,看谁队列站得直,看谁步伐走得稳,看谁听号令反应快。
看中了,叫出来,问几句话,陈景就给升级编入一线部队。
很快,总兵力接近四千。
但四千张嘴,每天要吃掉海量粮食。
水渠修好了,地种上了,但庄稼还没熟,粮食还是得靠买、靠抢、靠赊。
陈景站在堡墙上,看着东边那片绿油油的庄稼地,心里清楚,秋天之前,粮食问题必须解决。
........
而李过是三月中旬回来的。
二十几匹骡子,骡背上驮着粮食袋子,袋子鼓鼓囊囊的。
队伍从南边的官道上走过来。
陈景站在堡门口,看着那支队伍慢慢走近。
李过他从马背上翻下来,走到陈景面前,抱拳。
“大人,我回来了,粮食两千石,糜子、谷子、豆子各一些,够吃一阵子了。”
陈景点了点头,看了一眼那些正在卸粮食的兵丁。
“路上顺利吗?”他问。
李过摇了摇头。
“不顺利,汉中那边的流寇被官军剿了,残部往北退,我回来的时候,在秦岭北麓遇到几股溃兵,人数不多,但凶得很,我带着人绕了两天路才甩开他们。”
陈景的眉头拧了一下。
汉中流寇被剿,残部往北退。
陕北的流寇本来就不少,高迎祥在安塞,王嘉胤在府谷,王左挂在宜川,还有大大小小几十股在绥德、米脂、清涧之间来回奔突。
这些人已经够头疼了,再往北退,陕北的流寇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大人,我在汉中遇到一个人,自称是张献忠的手下,姓张,说是做买卖的,他说张献忠在汉中一带缺兵器,听说大人这边有,想跟大人做买卖,粮食换兵器。”
陈景想了想。
张献忠。
这个名字他前世就知道。
和李自成齐名的明末农民起义领袖,八大王。
历史上,这个人杀人如麻,在四川建立大西政权,最后在清军入川时战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