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米脂被围
李过还没回来。
现在真就是有钱没地方花。
陈景叹了口气,便让刘大走了。
.......
翌日。
王破军回来了。
陈景没有坐以待毙,而是派出一大堆去买粮,
王破军从骡背上翻下来,他在路上赶了好几天,他走到陈景面前,抱拳。
“大人,我从延安府回来了,带了一百多石杂粮,不多,但能顶一阵子。”
陈景点了点头,看了一眼那些正在卸粮食的兵丁。
粮食袋子从骡背上搬下来,一袋一袋码在墙根下,码了长长一排。
袋子是粗麻布的,有的破了口子,黄澄澄的小米从破口处漏出来,洒在地上。
他蹲下来,抓了一把小米,在手里捻了捻,搓掉谷壳,放进嘴里嚼了嚼。
陈的,但没发霉。
延安府的粮价虽然也涨的离谱。
但比榆林镇还是便宜不了多少。
“大人,还有一件事,我在延安府的时候,听说高迎祥带了数千人,围了米脂县城,米脂知县周士奇派人去延安府求援,延安知府说无力派兵,让米脂自己想办法。”
闻言,陈景皱了皱眉。
高迎祥?
刘大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不太好。
他看了一眼陈景,又看了一眼王破军,开口了。
“流寇打米脂,关咱们什么事?那是朝廷的事,延安府都不管?”
高一功从灶台那边走过来,蹲在墙根下,手里还端着没喝完的粥。
他听了刘大的话,把碗放在地上,抬起头。
“米脂离咱们不到百里,骑兵急行军一天就到,高迎祥要是破了米脂,说不定下一个就是榆林镇。”
“不会,给他仨胆子,高迎祥也不敢打榆林。”
陈景这点倒是很确认,如果是后期,那种兵民参半的流寇还说得过去。
但如今高迎祥手底一帮流民,真就是看着种猪站流哈喇子——你也配呀。
不过确实有点风险,现在谁都知道榆林镇的状况。
巡抚被气死,总兵在离线待机。
说不准真有一些不要命的过来啃一口。
对于榆林镇这种坚城可能洒洒水,但对于陈景来说,要命啊。
.......
米脂。
周士奇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那些密密麻麻的营帐,腿已经软了。
他在城墙上站了一夜,官袍皱巴巴的,腰间那根银带歪了,也没心思扶正。
城外那些营帐围着米脂城扎了一圈,像一条灰白色的蟒蛇,把整座城缠得死死的。
流寇在营帐之间走来走去,有的扛着刀,有的提着枪,有的牵着马,有的蹲在地上烤火。
不远处的空地上有人在操练,不是那种列队齐步的操练,是三五一伙、拿着刀枪互相对砍的那种操练,打得尘土飞扬,喊声震天。
周士奇看着那些人,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这不是流民。
流民不会挖壕沟,不会立栅栏,不会列阵,不会操练。
这是兵。
虽然穿着杂七杂八的衣裳,兵器也参差不齐,但那股子杀气,不是种地的人能有的。
师爷站在他身后,脸色煞白,嘴唇在哆嗦。
“大人,延安府的援军,还来吗?”
周士奇没有回答。
来个屁来,延安府那边连回话都没有,哪来的援军?
他靠在垛口上,看着城外那些营帐,脑子里把周围能求援的地方过了一遍。
绥德?
绥德的兵比米脂还少,自顾不暇。
榆林?
榆林镇巡抚死了,总兵跑了,连个做主的人都没有。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镇川堡,陈景。
周士奇从垛口上直起身,转过身,看着师爷。
“派人偷着出城,去镇川堡,找陈景,就说.....就说米脂危在旦夕,恳请陈将军发兵救援,告诉他,米脂要是破了,高迎祥下一个目标就是榆林镇,就是镇川堡。”
师爷愣了一下,然后连忙点头,转身跑了。
因为跑得太急,还在台阶上绊了一下,差点摔倒,扶着墙稳住身子,连滚带爬的往下跑。
......
镇川堡。
陈景摊开舆图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快黑了。
油灯点上了,火苗在风里晃来晃去,把舆图上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照得忽明忽暗。
他的手指按在米脂的位置上,停了一下,然后往上移,划过镇川堡,划过榆林镇。
米脂在镇川堡以南不到一百里,骑兵急行军一天就到。
正当陈景想着高迎祥攻破米脂下一步会是哪时,刘大过来说堡外有流民。
陈景出了门,上了堡墙,看着南边那条灰蒙蒙的官道。
官道上挤满了人。
全是百姓,拖家带口的。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老头,六十多岁,驼着背,他身后跟着一个妇人,怀里抱着个孩子,孩子用破布裹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张灰扑扑的小脸,眼睛闭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别的什么。
老头走到堡门口,停下来,仰头看了一眼堡墙上的旗帜,然后扑通一声跪下了。
他身后的人也跟着跪下了,一个接一个,一排接一排,从堡门口一直跪到官道上,黑压压的一片,像被风吹倒了的庄稼。
“军爷...求求军爷...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陈景急忙从堡墙上下来,出了堡门,走到老头面前。
“米脂来的?”
老头点了点头,嘴唇哆嗦了两下。
“米脂……城外全是流寇……城里的粮……断了……跑出来的……跑出来的人……都往北走……”
陈景没有说话,转过身,朝堡内喊了一声:“拿点干粮来!”
堡内很快有人应了一声。
端着一笸箩黑面馍馍跑过来。
陈景从笸箩里拿了两个馍馍,蹲下来,塞进老头手里。
“吃吧。”陈景说。
正当陈景安抚的时候,只见人群中混出一个书吏打扮的中年人。
“陈将军,周知县派小人来求援,米脂被围十日,恳请将军发兵救援。”
陈景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书吏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捧着递过来。
信封上盖着米脂县的大印。
陈景接过信,没有拆。
他把信攥在手里,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回去告诉周知县,让他再撑几天。”
书吏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又没说。
他抱了抱拳,转身走了。
......
屋子里挤满了人。
刘大、高一功、王破军、刘宗敏。
陈景把舆图铺在桌上,手指点在米脂的位置上,然后往上移,划过镇川堡。
“米脂不能丢。”
“丢了米脂,高迎祥下一个目标就是榆林镇周边的堡寨,就是咱们。”
刘大站在桌边,看着舆图,眉头拧着。
“大人,出兵可以,但是粮草怎么办。”
“粮草的事,我来想办法。”
陈景的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一下:“出兵不是为了朝廷,是为了咱们自己,米脂的百姓跑出来多少?你们看到了。,那些人要是知道是镇川堡救了他们,以后镇川堡招兵、征粮、买东西,他们会不支持?”
刘大不说话了。
高一功站在旁边,一直在点头,这时候插了一句。
“大人说得对。”
陈景看着舆图,沉默了片刻。
“还有粮草,米脂城里,粮商的库房里还有粮,高迎祥围城,粮商的粮运不出去,只能烂在库里,咱们打进米脂,粮商的粮就是咱们的,有了粮,弟兄们就不用饿肚子。”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众人的眼睛亮了一下。
陈景把舆图折起来,目光从屋里每个人的脸上扫过去。
“明天一早出发,重步兵、轻骑兵、线列步兵,全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