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出发
很快,队伍就出发了。
两千人,从堡门口涌出来。
重猎马走在最前面,陈景骑在上面,手按着陌刀的刀柄,披风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身后是巴图带着的两百轻骑兵,马蹄声哒哒哒的。
再后面是高一功、王破军、刘宗敏各自带着的步兵,长枪兵在前,刀盾手在两翼,步弓手在后。
线列步兵走在队伍中间,燧发枪扛在肩上,棉甲上的泡钉在晨光中一闪一闪的。
重步兵则殿后。
刘大站在堡门口,看着队伍从面前经过。
他没有跟着去,陈景让他留下守堡。
.......
队伍沿着官道走了半天,雪还没化完,路面冻得硬邦邦的,马蹄踩上去打滑,走得不快。
巴图带着轻骑兵走在最前面,每隔一段就派一个人回来报信,前方五里无异动,前方十里无异动,前方十五里无异动。
走到快晌午的时候。
巴图派人回来报信,说在前面的一道土梁后面发现了人影,三五个,骑着马。
陈景催着马赶到队伍前面,登上那道土梁,趴在上面,往南边看了一眼。
土梁南边是一片开阔的平地,平地上长着枯草,枯草被风吹得伏在地上。
平地的尽头,有几匹马在跑,马上骑着人,穿着灰扑扑的衣裳,衣裳上打着补丁,有的戴着毡帽,有的裹着头巾。
他们跑得不快,像是在巡逻。
巴图趴在陈景旁边,眼睛盯着那几个人,手按在刀柄上。
“大人,我带人去抓几个活口?”
陈景盯着那几个人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抓,但别弄出太大动静。”
巴图从土梁上滑下去,翻身上马,朝身后的蒙古兵招了招手。
十几个人跟着他,从土梁的西边绕过去,马蹄裹了布,踩在雪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们从侧面接近那几个人,像一群狼悄悄靠近猎物。
那几个人还在平地上慢悠悠地跑着,有说有笑的,完全没有注意到侧面包抄过来的骑兵。
巴图冲出去的时候,那几个人才反应过来。
跑在最后面的那个回头看了一眼,脸色一下子白了,张嘴想喊,还没喊出来,巴图的刀背已经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他趴在马背上,不动了。
另外几个想跑,被蒙古兵从两侧截住,刀架在脖子上,乖乖的勒住了马。
前后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五个哨探,抓了三个活口,跑了两个,当场杀了一个。
跑了的那两个头也没回,打马往南边跑了。
俘虏被押到陈景面前。三个人都被按着跪在地上,双手反绑在身后,嘴里塞了破布,呜呜地叫着。
巴图扯掉最前面那个嘴里的破布,那人喘了口气,抬起头,看了陈景一眼,又低下去了。
“高迎祥的人?”陈景问。
那人低着头,不说话。
巴图一脚踹在他腿弯上,他扑倒在地,脸埋在雪里,挣扎了两下,才翻过身来。
“问你话呢!”巴图的声音不大,但很沉。
“是……是……”
那人的声音在发抖:“小的……小的是高闯王的人……”
“多少人?”
“不……不知道……小的就是个哨探……不知道多少人……”
巴图又要踹,陈景摆了摆手。
“围了米脂多久了?”
“十……十天了……”
“扎营在哪?”
“城……城东……”那人的声音越来越小:“高闯王在城东扎营……李……李闯将在北边……小的……小的就知道这么多……”
陈景看着他,等了一会儿。
那人不再说话了,低着头,浑身在抖。
陈景站起来,转过身,朝巴图说了一句“绑了,带回堡里”,就翻身上了马。
高迎祥的主力在城东扎营,李自成在北边。
跑了的那两个哨探一定会回去报信。
高迎祥很快就会知道,北边来了一支官军。
至于是多少人、什么装备、谁带的队,他不知道,要派人来探。
探清楚了,再做打算。
这中间的时间差,就是机会。
陈景把马鞭往腰间一插,朝队伍喊了一声。
“加快速度,天黑之前,靠近米脂。”
队伍加快了脚步。
....
天很快就黑了。
队伍在米脂城北十里处扎了营,选了一道土梁背风的一面,营帐搭了三排,中间留了一条通道,通道两头各点了一堆篝火。
篝火烧得旺,干柴在火里噼啪作响。
陈景的帐就在最中间。
营地外面挖了壕沟,一尺来宽,半人深。
沟沿上还撒了铁蒺藜,哨兵里里外外布了三层。
高迎祥肯定不会乖乖的等陈景把一切都准备好再来。
索性今天晚上谁都不要睡觉。
就死盯着。
巴图带着十几个蒙古兵在最外层趴着。
他们趴在雪地里一动不动,身上的白布跟雪地融为一体,连呼出的白汽都尽量压低了。
巴图的眼睛盯着南边那片黑沉沉的夜色。
忽然他听到了声音。
踩雪的声音。
很轻,很碎。
不止一个人。
巴图的手慢慢握紧了刀柄,他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就那么趴在雪地里,听着那些声音越来越近。
很快,人来了。
十几个人,猫着腰,贴着地面,从南边摸过来,走得很慢,走几步就停下来,趴在地上听一会儿,确认没有动静了再往前走。
巴图看着那些人一点一点地靠近。
等那些人摸到了壕沟边上,趴在地上,往营地里张望。
巴图不再等了。
他从雪地里猛地站起来,手里的刀已经出鞘。
刀身在火光中闪了一下,映出那个领头人脸上惊愕的表情。
巴图的刀落下去的时候,那人连喊都没来得及喊一声,就趴在雪地里不动了。
旁边的蒙古兵也跟着冲了出去,刀光在夜色中一闪一闪的,惨叫声划破了夜的寂静。
营地里的篝火被人添了柴,烧得更旺了,火光把整个营地照得通明。
长枪兵已经在壕沟后面列好了阵,三排长枪,低的高低的高,枪尖朝外,指向营地外面的黑暗,像一只突然炸毛的刺猬。
刀盾手站在长枪兵两侧,盾牌挨着盾牌,腰刀已经出鞘。
步弓手站在最后面,弓弦拉满,箭头指向天空。
线列步兵站在长枪兵后面,燧发枪端在手里,枪托抵着肩膀,枪口朝前。
营地外面那些摸营的流寇被冲散了。
.....
而李自成站在远处的一道土梁上,看着北边那片火光通明的营地,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本来不打算来的,高迎祥说北边来了一支官军,让他带一千人来迎。
他以为又是哪座堡子的守备带着几百个兵来送死,这事他这几天见多了,围城的时候总有几支援军来送,送了一波又一波,没一波能打。
但眼前的这支官军,跟他见过的所有官军都不一样。
营地扎得有章有法,壕沟、栅栏、哨兵、营帐的排列,不是随便找个地方就扎营的乌合之众。
那些哨兵的位置选得好,藏在暗处,他派出去的探子还没摸到壕沟边上就被发现了。
反应还贼快,从探子被发现到营地里列好阵,前后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那些兵从帐篷里冲出来的速度快得不像话,像是一直在等着,甲胄穿好了,兵器拿好了,连位置都站好了。
还有火铳。
他看到了那些火铳兵。
几百个人排成两排,站在长枪兵后面,枪口朝前,等着。
李自成从土梁上滑下来,翻身上马。
高立功凑过来,低声问了一句。
“李哥,还打不打?”
李自成看了一眼北边那片灯火通明的营地,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撤。”
高立功愣了一下,想说什么,看到李自成的脸色,又把话咽回去了。
李自成拉着缰绳,调转马头,往南边走了。
身后那一千人也跟着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