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水渠
他们看见刘顺进来,手里的动作停了。
赵虎没有抬头,还在往包袱里塞东西。
“虎子。”刘顺喊了一声。
赵虎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刘顺。
两个人的目光在油灯下碰了一下,赵虎先移开了,低下头,继续往包袱里塞东西。
“你要走?”刘顺问。
赵虎没有回答,把包袱扎好,放在身边,站起来,看着刘顺。
“你拦我?”
“我不拦你。”
“但你不能带着弟兄们走,你自己走,我当没看见,你带着弟兄们走,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赵虎盯着刘顺看了几息,然后笑了。
“刘顺,你在神木堡待了十几年,朝廷对咱们什么样,你不知道?饭都吃不上了,饷都发不下来了,你还替朝廷卖命?那个陈景,给你一碗饭,你就把命卖给他了?”
刘顺没有说话。
他把腰间的刀解下来,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赵虎面前,两个人面对面,相距不到一臂。
“我不是替朝廷卖命。”
刘顺的声音很平静:“我是替自己卖命,陈大人给饭吃,给地方住,不追究以前的事,我就跟着他,你往南走,要投流寇,你见过那里人吗?你知道那里什么样吗?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就要带着弟兄们走?你就不怕去了也是个死?”
赵虎沉默了。
他确实没有见过,也不知道安塞那边什么样。
但他知道神木堡待不下去了,朝廷也靠不住了,陈景这个人他也不信。
“来人。”刘顺朝棚子外面喊了一声。
几个兵丁从外面走进来,是刘顺从神木堡带过来的老人,手里提着刀。
他们站在棚子门口,堵住了去路。
“把赵虎绑了。”刘顺说:“其他几个人,看着,别让他们跑了。”
那几个兵丁往前走了两步。
赵虎往后退了一步,手按上了刀柄,但没有拔出来。
他看着刘顺,刘顺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息,赵虎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了,垂在身侧。
“绑了。”刘顺又说了一遍。
兵丁们上去,把赵虎的双手扭到背后,用绳子捆了个结实。
李二狗、王栓、马六蹲在角落里,没有反抗,也不敢反抗。
......
翌日。
陈景坐在院子中间,刘大、高一功各站两边,周围站满了兵丁,有镇川堡的老人,有神木堡刚收编的新人,里三层外三层,把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赵虎被押上来的时候,腿已经软了。
跪了一夜,膝盖肿了,根本站不稳。
两个兵丁架着他,把他按在陈景面前。
赵虎抬起头,看了陈景一眼,又低下去了。
陈景看着赵虎。
“赵虎,神木堡旗总,昨夜密谋叛逃,欲往安塞投流寇,你认不认?”
赵虎依旧低着头,没有说话。
“在神木堡应该就有人跟你联系吧,是谁?叫什么?是做什么的?”
陈景想了想问道。
赵虎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抬起头,看了陈景一眼。
“不知道叫什么,是个货郎,走村串巷卖针线的,在神木堡的时候就来过,说高闯王那边正招人,说咱们要是想过去,他给带路。”
陈景看着他,等了一会儿。
赵虎没有再说话。
“按军法,叛逃者,斩。”
赵虎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赵虎,斩首示众,其余从人,发配筑城,劳役三个月。”
闻言赵虎当即想要大喊。
但两个兵丁上来,捂着嘴,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拖着往外走。
行刑在堡门口。
赵虎被按在地上,头伸在一块石头上。刽子手站在旁边,手里提着刀,刀在日头下闪着寒光。
围观的兵丁站了黑压压一片,没有人说话。
刽子手举起刀。
刀落下去的时候,赵虎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人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把目光移开了,有人闭上了眼睛。
刘顺没有闭眼。他看着赵虎的尸体被拖走,看着地上的血被人用黄土盖住,看着人群慢慢散去。
他站在堡门口,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朝陈景的屋子走去。
陈景在屋里坐着,翠儿站在旁边。
“大人。”刘顺单膝跪下去,抱拳过顶:“神木堡旧部,从今天起,没有一个有二心的,谁有二心,我刘顺第一个不答应。”
陈景看了他一眼,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把他拽起来。
“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的。”
..........
翌日。
陈景在收心后,便将这些溃兵统一升级。
看着系统面板多出来的三百轻步兵。
陈景又安心不少。
中午。
陈景特地叫人过来开会。
屋内。
刘大把账本摊在桌上的时候,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还剩多少?”
刘大伸出两根手指。
“两个月的粮,如今榆林镇已经买不到粮草了,所以省着点吃能撑到开春,但撑不到收粮。”
陈景没说话。
三千人,一天三顿饭,就算顿顿喝粥,一天也要吃掉好几十石粮食。
抢大户的钱粮虽然不少,但总有坐吃山空的一天。
抢来的银子花了大半,粮食也见底了。
从吴自勉总兵府搬回来的那些,更是杯水车薪。
至于神木堡收编的那几百人,吃饭的多,干活的也多,但光靠干活攒不下粮食。
高一功站在门口,靠着门框,两只手抱在胸前,听了刘大的话,忽然开口了。
“大人,我有个想法。”
陈景看了他一眼。
“种地。”高一功说。
“无定河两岸的地荒着也是荒着,开出来种上庄稼,来年收了粮,就不愁吃了。”
刘大摇了摇头。
“现在都腊月了,地冻得铁硬,种什么?种石头?”
“现在不能种,开春就能种了。”
高一功从门框上直起身,走到桌边,手指在桌上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无定河从北边过来,经过咱们堡子东边,往南流到米脂,河两岸的地肥得很,以前有人种过,后来闹流寇,人都跑了,地就荒了,把那些地开出来,种糜子、种谷子、种豆子,一亩地收个一石多,几百亩地就是几百石,咱们人手够,不缺劳力。”
刘大想了想,不摇头了,但也没点头。
他在边军待了二十多年,种地的事不是不懂。
无定河两岸的地确实肥,但光有地不行,还得有水。
水从河里引,得修渠。
渠不是一天两天能修好的,挖沟、砌石、夯土,哪一样不要人手?
三千人拉出去修渠,堡里就空了。
陈景没有立刻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桌上那张被高一功手指画出了痕迹的舆图,心里在算账。
无定河两岸的荒地,少说也有上千亩。
开出来,种上粮食,来年秋天收了,至少能顶半年。
但问题是开春之前这段时间怎么办。
从腊月到来年三月,还有好几个月。
这几个月,三千人要吃饭,粮食从哪来?
光靠抢不是长久之计。
“修渠,明天开始,三千人轮番上阵,一半修渠,一半守堡,轮着来,今天这拨人修渠,那拨人守堡操练,明天换过来,渠修好了,开春就能种地,咱们就不愁吃了。”
刘大点了点头。
高一功也点了点头。
老孙头站在门口,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往里走了两步,开口了。
“大人,老汉说句不该说的。”
陈景看了老孙头一眼。
这个老头,修了大半辈子城墙,也修过水渠。
“你说。”陈景靠在椅背上,等着。
老孙头走到桌边,手指在舆图上点了一下,点在无定河的位置上。
“河在这,堡子在这。”
他的手指从河划到堡子,画了一条线:“渠从河边引,往西走,经过这片洼地,再往北拐,绕过堡子东边,往南延伸,这一片地,地势低,离河近,渠修过来,水能自流,不用水车。”